腊月二十七，蒸年糕。

刘氏把黄米面掺了红枣，上笼蒸了满满两大屉年糕。

蒸笼掀开的时候，热气腾地冒起来，把整个灶房都罩住了，甜丝丝的枣香飘得满院子都是。

四妮儿头一回见蒸年糕，站在旁边看稀奇：“这黄米面怎么这么黏？”

“黏就对了！黏住了，来年的日子才粘得住福气。”刘氏拿筷子夹了一块给她，“尝尝。”

四妮儿咬了一口，软糯香甜，红枣的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眼睛亮了，点点头：“好吃！”

刘三妹在旁边笑：“你看你，这几天光吃了，啥都觉得好吃。”

“那可不！以前哪吃过这些啊！”

刘三妹又蒸了一锅白面馒头，雪白雪白的，上头点着红点。

四妮儿看着那一锅白馒头，愣了愣神，小声说：“姐，我现在看见白面馒头，都觉得跟做梦似的。”

李二花笑了：“自打来了林家铺子，咱见天的吃白面馒头，那岂不是每天都跟做梦一样！”

“可不就是做梦一样的好日子！”

腊月二十八，贴春联。

今年的春联是陈清文写的。

上联是“嘉业常开四时景”，下联是“福财常驻一家人”，横批“兴隆永安”。

方荣搬了梯子，林大强在底下扶着，把春联端端正正地贴在大门上。

妮妮在旁边蹦蹦跳跳：“我来贴！我来贴！”

“你够得着吗？”方荣低头看她。

“够得着！”妮妮踮着脚，伸长胳膊，方荣只得把她抱起来，让她把横批贴正。

隔壁的杂货铺和木匠铺看得眼馋，也带了节礼过来，请陈清文给写春联。

陈清文便给他们也各写了一副，都是应景的吉祥话，两家欢欢喜喜地拿着春联走了。

可是后面随着又来了好多街坊邻居，也都是来求春联的。

陈清文虽然现在只是个童生，但一笔字潇洒流畅颇有风骨，以前都是靠写字赚钱贴补束脩的。

今日不收钱，陈清文也是来者不拒。给大家写完春联还不忘送上一句吉祥话。

当然，街坊邻居们也没有厚着脸皮让人家白写春联的道理，这家送点儿鸡蛋，那家送点儿小米，全都不空手。

李二花和四妮儿在院子里贴窗花，刘三妹负责剪。

她剪的窗花是只胖兔子抱白菜，憨态可掬，四妮儿看了半天：“姐，你手可真巧！”

刘三妹笑了一下：“以前跟娘学的。小时候一到过年，她就剪窗花，我蹲在旁边看，看着看着就会了。”

她说到娘的时候声音低了一点。四妮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伸手握了握姐姐的手。

“姐，那你也教我剪窗花。”

“好，姐教你。”说着还笑道：“你这手巧啊，就是随了咱娘！”

腊月二十九，备年夜饭。

刘氏把菜单子列了满满一张纸——红烧肉、糖醋鱼、炖鸡、炸丸子、清炒时蔬、凉拌三丝、腊味拼盘、八宝饭梅菜扣肉、夹沙肉、粉蒸肉、糖醋排骨……林晚晚看着那单子直咋舌：“奶奶，咱拢共才几个人，您做这么多菜吃得了吗？”

“过年嘛！就得丰盛！”刘氏把手一挥，不容反驳，“再说了，吃不完留着初二初三接着吃，年年有余嘛！”

林晚晚无语望苍天：“那话怎么说来着，大江南北的年夜饭各不相同，但是从初一到初七全都一样——都得吃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