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的路上三三两两的都是人影,有挎篮子的,有背篓子的,有扛镢头的,还有把家里孩子都叫起来一块儿上山的。
大伙儿见了面还打招呼,嗓门一个比一个大,兴奋劲儿隔着半条街都听得见。
“哟,陈嫂子也进山啊!你们昨儿个咋不来呢?”
“这苦菌子的采摘季太短,晚一天就少一天的钱,咱得抓紧时间!”
“晚晚可真是个好姑娘,每次来都给咱带来赚钱的道道!先是松茸菌,后是乌灵参,这回又是霜苓蕈,下回指不定又是什么好东西呢!”
还有人见到赵氏热络地说:“嫂子,多亏了你家清文,咱村才有这造化呢!——哎,昨天采菌子咋没见你?”
赵氏只能含糊着:“昨儿忙。”
她嘴上应付着,心里头那个悔啊,肠子都快悔青了。
昨天她要是跟村里人一块儿上山,少说也能摘个三五斤,那就是三五十两银子!
都够给陈清山和陈清云全都娶上媳妇的了!
这下可好,让别人抢了先。
大伙儿也没多问。山上的菌子一共就那些,你摘完了我就没了,不来拉倒!
赵氏和陈老汉、陈清山一起忙活了一天。
陈清山虽然昨天来过一回,可他今天还是跟头一回上山似的,满山遍野地跑,专往那些人少的地方钻。
陈老汉闷着头一棵树一棵树地找,找到一片就蹲在那儿慢慢地摘,摘得仔细,一朵都不浪费。
赵氏跑得脚底起泡,可一想到能卖钱,硬是咬牙撑着。
可今天的菌子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好摘了,毕竟昨天摘了一大批,数量上少了许多。
昨天没上山的人今天全涌上来了,山上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头,有时候翻过两道坡,一棵树底下蹲着三四个人。
好在今天是小年儿,昨儿个已经卖了一波的人,今儿个采了二三斤就早早下山,还不忘叮嘱大伙儿:“每一丛一定要留几只,要不然明年不长了,咱可就赚不了银子了!”
“知道啦知道啦!一口吃不出个胖子,赚个二三十两,过个肥年就得了呗!”大家嘻嘻哈哈地笑着:“以后咱就记住了,这山上的宝贝,一年四季都能卖钱,咱村的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大伙嘻嘻哈哈地一边干活儿一边说话,只有赵氏笑不出来。
赵氏跑了一天,脚底下磨了两个水泡,最后三个人凑在一起一称,拢共也就一斤出头,才卖了十六两三钱。
十六两三钱。
比昨天陈清山一个人摘的还多出好几倍呢。
赵氏小心翼翼地把银子收进钱匣子,又把钱匣子放进床头柜的最里头,外面用衣裳和被褥遮挡严实。
她琢磨着,有了这些银子,起码能给陈清山娶媳妇了。
“你说这个林晚晚是不是不安好心?”赵氏一边藏钱一边跟陈老汉嘀咕,“她但凡昨天多叮嘱一句,咱昨儿个就上山,不是采得更多!我可听说,老李家那个,和老王家那个,昨天都摘了五六斤苦菌子呢!一两湿菌子就能卖一两银子,她们得赚多少钱?明明是咱家清文救的人,这赚钱的事儿凭啥便宜了她家!”
“哎呀人家说了两遍呢,是咱自己没往心里去,怪得了谁!”陈老汉难得说一次公平的话,说完就翻身,给赵氏一个后背。
赵氏被他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她靠在枕头上,盯着黑漆漆的房顶,脑子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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