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就来呗还带什么东西!”赵氏一边说一边赶紧从方荣手上接过两个篮子,手一拎就轻飘飘的,她愣了一下,可脸上的笑半点没减,嘴上还在客气。
“行,那下次我就空手来。”林晚晚从善如流,倒是让赵氏一愣。
赵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抬头对上林晚晚含笑的目光,那双眼睛里头的笑意里带着点明晃晃的促狭,摆明了是在逗她。
赵氏赶紧哈哈笑着打圆场:“晚晚的性格还是那么好!快进屋,快进屋!外头冷!”
一边说一边把人往屋里请,再不敢说什么别客气之类的话。
方荣没跟进来,他把东西搬进来,自己就跟往常一样,抱着膀子找了个太阳最好的地方,在院子里晒太阳,仿佛他就是寻常来串门子的。
林晚晚跟着她进了正屋,迎面遇上陈老汉。
陈老汉一脸的睡相,可能刚才在屋里歇盹呢,听到动静才起床,头发都还是乱的,鞋也没提好。
见到林晚晚,陈老汉比赵氏还要局促,两只手在裤子上搓了半天,才冒出一句:“晚晚来啦,坐!”
林晚晚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陈叔。”
陈老汉又“嗯”了一声,才想起来赶紧给林晚晚倒水。
茶壶里的水早就不热了,壶里头连片茶叶都没有,就是白水。
林晚晚也不介意,跟没看到一样:“我今儿个来,是想着快到年跟前了,来给叔和婶子拜个早年。
顺便也通知你们一声:清文哥哥今年过年就不回来了——不是跟你们生分,也不是他不恋家。
只是过了正月清文哥哥就要准备参加院试,若是考过了,你们家明年就不用交田税——这可是几百斤粮食呢!”
听到陈清文不回来过年,赵氏和陈老汉本来是很不满的。过年要扫房、还要做年夜饭、守夜,那么多活儿等着人来干,陈清文不回来,那这年还咋过!
可是听到后半句,两人对视一眼,又沉默了。
林晚晚看着两人的脸色,慢悠悠地补充了一句:“眼看着陈家大哥要说亲了,这彩礼钱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再加上过年——我看小妮儿的袄子都小了?小孩子长得快,大人能将就,可是小孩子怎么不得做身新衣裳?转过年来新媳妇进门,家里添人进口的,可到处都是银钱啊!——几百斤粮食,能吃好几个月了!”
赵氏更沉默了。
陈老汉向来不会当着外人的面说什么,此刻赵氏不说话,他就更显得憨厚。
“读书是顶要紧的大事儿,只要清文能安心读书,虽说这个年过得不够团圆,年味儿也少了大半,但也没啥!即便家里冷清了点儿,我们做长辈的咬咬牙也能过去,只要清文能考上秀才,咱家明年再热热闹闹地过年,也一样。”
林晚晚挑眉——嚯!
这茶味儿——上辈子莫不是个种茶的?
她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陈老汉,慢悠悠开口:“陈叔这话听着真是感人。合着这年缺了清文就不成样子,你们老人家忍下委屈,全是为着孩子读书?”
她顿了顿,目光淡淡扫过一旁默不作声的赵氏,声音不大,但字字带针:“只是读书本是好事,何苦把自己说得这般可怜。不知道的,还以为清文读书,是逼着你们受多大苦楚呢。”
陈老汉脸上那副憨厚的神色微微一僵,连忙摆手:“晚晚误会了,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哦?不是这个意思?”林晚晚歪了歪头,笑意更深,“那是最好了,既然不是这个意思,那这话以后就别说了——毕竟,你们也知道,我脾气不好。”
一时间,气氛有点尴尬。
小妮儿看看这个,看看那个。
她没有妮妮那么聪明,听不懂大人们在打什么机锋,只知道晚晚姐姐今天来家里了,她很高兴。
小妮儿抱着林晚晚的大腿不肯松手,仰着脑袋问:“姐姐,你给我带啥好吃的了?”
“你就惦记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