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漪大当家伸手摸了摸林晚晚的脑袋，眼眶虽然还是红的，但嘴角的笑意已经稳住了：\"你说得对。我现在什么都自己攥着，儿子是真是假另说，镖局是我自己一砖一瓦垒起来的，谁也抢不走。\"

只有捏住镖局，她才有可能查出当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的儿子究竟是什么时候被掉包的，是谁动的手，为什么要这么做？

方荣在角落里闷声补了一句：\"所以振威镖局这些年看着威远镖局不顺眼，可他们也拿大当家没办法。大当家手里握着南北两条最重要的线，他们眼馋也没用。\"

清漪大当家点了点头，把茶碗里最后一口凉透了的茶仰头喝尽了，茶碗搁回桌面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整个人像是从方才那段旧事里一点一点抽回来了似的，神色重新稳了下去，眼底那层水汽也褪了个干净，重新换上了一个镖局大当家该有的冷硬和镇定。

\"秉坤的心思我不是不知道。\"她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彻底稳住了，每个字都跟秤砣似的沉甸甸地落在桌面上，\"他在镖局里拉帮结派、安插人手、削我的人、换我的人，这些事儿我桩桩件件都看在眼里。只是没想到，他的手段居然这么狠辣——直接给我下了毒。\"

她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有什么念头忽然从她脑子里冒出来，被她一把攥住了。她的眼神一点一点冷下去，声音也跟着沉了三分：\"不过这回中毒，倒是提醒我了。\"

林晚晚正盘腿坐在椅子上，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闻微微歪了歪脑袋：\"提醒您什么了？\"

清漪大当家抬起头来，目光跟林晚晚对上，那眼神里头的凉意让林晚晚后背都紧了一下：\"我这些日子的症状——从咳嗽、乏力、胸口闷、夜里盗汗，到后面手脚发麻、头昏眼花、走两步路就得扶着墙喘半天——跟我夫君临终前最后那半年的症状，一模一样。\"

这句话说出来，屋子里忽然就安静了。

林晚晚的呼吸都顿了一拍，方荣从角落里直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清漪大当家看着两个人这副反应，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里头带着一种冷透了之后的平静：

\"我夫君当年的大夫只说是痨症，说是累出来的，加上身子底子本来就弱，病来如山倒。

我当时信了。可这么多年过去，我自己也开了镖局、见了世面、摸清了这里头的门道，我才慢慢回过味来——

一个年轻人，之前身子骨好端端的，怎么忽然就痨症了？怎么就偏偏在把镖局做起来、挡了那么多人的路之后，忽然就痨症了？\"

林晚晚正襟危坐，神色比方才任何时候都认真：\"大当家，您的意思是——您夫君当年中的毒，跟您现在中的毒，是同一种？\"

清漪大当家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盯着桌面上那盏空茶碗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我有个大胆的猜测——秉坤根本就是振威镖局安插在我身边的眼线——也许他不是在镖局做大之后才有一心，他根本从一开始就不是自己人！\"

她抬起头来看着方荣，目光里头的冷意已经凝成了实实在在的锋利：\"方荣，你还记得秉坤是什么时候来威远镖局的？”

方荣点点头：\"我记得，是镖局开起来的第二年，您正缺人手的时候，他自己带着七八个镖师和趟子手送上门来的。说是从北边来的镖师，跑过几年线，只是东家不仁，所以带着兄弟们离开了。”

清漪大当家轻轻叹了口气：\"那时候正是威远镖局生意快速扩张的时候，我当时急着用人，见他功夫确实不差，人也老实本分，就留下了。后来他一路跟着我干了这么多年，从普通镖师做到镖头，又从镖头做到二当家。起初我以为这人只是有点贪权好利，但大是大非上面还是拎得清的——只是没想到，一切都是做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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