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在心里头\"切\"了一声，面上却是一副老老实实听讲的模样，两只手乖乖地搁在膝盖上，冲清漪大当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清漪大当家又喝了一口茶，把茶碗握在手心里焐着，像是焐着一团早已冷透了的火：\"我和夫君成婚之后，两人一心都扑在镖局的生意上。

他主外跑线，我主内管账管人，几年功夫，镖局的生意翻了好几番，不光站稳了脚跟，还接了运送贡品的活儿，一年光宫里头的赏钱就够全镖局上下吃几年的。

那几年，日子是真的好，虽说公公家那些人看我们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可我夫君生意做得好，他们就算心里头不痛快也挑不出刺来。\"

说到这里，清漪大当家的眼底流露出一抹温柔的光，像是隔着十几年的岁月在看一段已经泛了黄的好日子。

\"只可惜好景不长。\"她脸上的笑收了收，声音慢下来，\"接手镖局的第三年，我夫君就开始断断续续地咳血，请了多少大夫都看不好，只说是什么痨症，要静养。

可他哪儿能静得下来？镖局的担子一多半在他肩上，他停一天，底下几十张嘴就等着吃饭。他撑着撑着，撑了不到两年，人就没了。\"

林晚晚安静地听着，没有插嘴。

清漪大当家抬起眼来，嘴角那个笑淡得快看不见了：\"他病故之后，那些个兄弟就全都站出来了。

当着我的面说，我们只是外室，不配占着振威镖局的位子。我公公不出声。

祖父也站出来，把我夫君的名字又从族谱上抹掉了，说当初记进去就是权宜之计，如今人没了，自然该把位置让出来。

我什么都没说，带着未满周岁的孩子，收拾了几件衣裳，出了那个门，再也没回去过。\"

方荣在角落里闷声插了一句：\"大当家后来开了威远镖局，振威那边可不乐意了。头两年明里暗里使了多少绊子，砸场子、截货、挖人，什么下作手段都使过。要不是大当家有本事扛住了，威远镖局根本开不起来。\"

清漪大当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头带着一股子淬过火的硬气：\"他们以为我夫君就一点心计都没留吗？他早就给我筹谋好了。

我手里有银钱、有人脉、有手段，开一家镖局算什么难事？他当年跑线的时候认识的那些朋友，一半都跟我有交情。

他说过，他护不住我娘，但他得护住我。这些，他都给我安排妥当了。\"

她说到最后半句的时候声音终于有些发颤，连着做了两个深呼吸才把涌上来的那口气压回去。

方荣轻声道：\"其实威远镖局要是想挤兑垮台振威镖局并非难事，只是清漪大当家是个重情义的，她还想着振威镖局是她夫君的心血，所以我们兄弟才会把镖局的业务南迁。”

林晚晚看着她那副咬着牙根说硬话的样子，没急着接茬。等清漪大当家的呼吸平稳了一些，她才幽幽地开了口：\"大当家，有句话不知道当问不当问。\"

清漪大当家原本正在拿袖子飞快地抹眼角，听她这么一说，\"噗\"地笑了出来，拿指头点了点林晚晚的鼻尖：\"你这孩子，什么时候也学会玩这套虚的了？你要是真觉得不当问，你就不会开口了。问吧，今儿个我有问必答，你问什么我答什么。\"

林晚晚往前凑了凑，两只手肘撑在桌面上，下巴搁在手背上，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那我可就真问了。不过这话可能不太好听——当然了，您就是觉得不好听，我也得问。谁让您说了有问必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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