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靠在椅背上,两条悬空的小腿停了晃荡,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就那么看着马氏,既不点头也不摇头,好半天没说一个字。
那点沉默像一根绷紧的弦,挂在堂屋的空气里,马氏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心都开始冒汗了。
就在马氏快要撑不住开口再求一遍的时候,方荣从柜台后面那片阴影里冷不丁地出了声。
他一直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这会儿忽然直起身子,半张脸被窗外的光切成明暗两半,嘴角挂着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砸在堂屋里嗡嗡地响:
“少东家告不告诉刘大狗,这事儿关键还真不在少东家身上——马氏,你可别把心思用歪了。“
马氏猛地转过身去看他,方荣已经从阴影里走出来了。
他走到桌边,拉了一把条凳大马金刀地坐下来,随手从桌上摸了块点心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冲着马氏咧嘴一笑,那笑容看着吊儿郎当的,可眼睛里头的精明劲儿一点都不比林晚晚少。
“婶子,“方荣拍了拍手上的点心渣子,“你自个儿想想,少东家她一个十岁的丫头,犯得着去跟刘大狗通风报信吗?
她图什么?图刘大狗请你回去再给她铺子门口嚎两回?少东家又不傻,她巴不得你跟兰香走得远远的,走得越远她越清静。
所以她告不告诉刘大狗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你能不能管住你自己那张嘴,能不能管住你的腿,别回头日子过舒坦了就又冒出什么花花肠子来。“
马氏被他这话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刚要开口辩驳,方荣摆了摆手打断了她:
“婶子你先别急着发誓赌咒,我这人听发誓听多了,一个比一个不顶用。我就是提醒你一句——你要是真想过安生日子,那就把以前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全扔了。
你那个丈夫,你那个儿子,你那些七大姑八大姨的牵连,能断的赶紧断干净。别今天想着一出明天又念着一出,到时候你自己屁股底下不干净,你跑哪儿去刘大狗都能把你揪回来。“
马氏被他这番连敲带打的话说得半天没吭声,两只手在身侧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她把牙一咬,像是下了什么天大的决心似的,狠狠点了点头:“我明白了。以前那些事儿我全烂肚子里,从今往后我就守着兰香过日子,旁的一个字都不提。“
方荣盯着她看了几息,点了点头,又去拿第二块点心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这还差不多。“
林晚晚坐在太师椅上始终没动,这会儿终于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又轻又短,像猫尾巴尖扫了一下桌面。
她伸手把面前那碟点心往方荣那边推了推,然后对马氏说:“婶子,你回去收拾收拾吧——其实那个家不回去也无所谓,反正你们家房子都烧没了,啥都不剩,你就算回去,也是衣裳都拿不了一件,何必回去添堵呢?“
兰香也立马拉着马氏的手:“娘,大不了咱啥都不要,就这么走吧!虽然还没到发工钱的日子,但是上次我发现香料有问题,云娘子给了我一两银子的赏银呢!我都没舍得花,全都攒着呢!娘,我带你去成衣铺子买衣裳好不好?这回咱不装大瓣蒜,就踏踏实实的挑衣裳,我给你从里到外买一身——不,两身!好不好?”
马氏看着双眼放光的兰香,忽然捂着嘴,心头一阵酸楚。
才几天不见,女儿不光变漂亮了,居然还变得更懂事了!
以前她手里但凡有几个铜板,还不是只顾着自己这一张嘴,早就吃光了!
如今居然会留着银子,还要给她买衣裳!
马氏哽咽着:“好,娘都听你的!乖囡……”
兰香立马笑眯眯地拉着马氏往外走,还不忘跟林晚晚和方荣打招呼:“少东家,那我就先回去了!方荣哥,扫尾的事儿就拜托你啦!”
方荣不自在地别过头,双手不禁捏住衣襟,逗得林晚晚偷笑:“上次说到底占便宜的还是你,人家小姑娘都不介意了,你咋还扭捏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