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闻闻我身上，我现在连衣裳上都是桂花和沉香的味道，回去了满屋子都是酒气霉味儿，我都怕我这鼻子以后不会闻了。\"

马氏低头看了看兰香身上那件嫩绿的半臂，又凑近了闻了闻，果然一股清清淡淡的甜香，跟她在家时穿的那些沾了灶台油烟的粗布衣裳完全是两个世界。

她伸出手摸了摸兰香的袖口绣花，针脚细密，料子滑溜，跟她在镇上布庄看到的那些高档货一模一样。她的手指头在绣花上摩挲了好半天，最后才慢慢收回来。

她抬起头，看着自己的女儿。

兰香站在午后的阳光里，脸上带着胭脂的粉润，眼睛亮得跟两颗黑葡萄似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她以前从没见过的神采——那是自信，是底气，是一个人知道自己将来要往哪儿走才会有的光。

马氏忽然就觉得，她闺女长大了，长得比她想的还要好。好到她这个当娘的，都有点不敢认了。

马氏又沉默了半天，最后狠狠一跺脚，像是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从心口扔了出去：\"行了，不回去就不回去了！那个破家我也不稀罕！你爹那个酒罐子跟你弟弟那个懒蛋，让他们自个儿过去吧！娘跟着你！\"

兰香猛地睁大了眼睛，一把抱住马氏的胳膊跳了起来：\"真的？！娘你答应啦？！\"

马氏被她晃得站不稳，嘴上骂着\"死丫头别晃了\"，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弯成了一个她自己都没察觉的弧度。

她伸手把兰香腮边垂下来的一绺碎发别到耳后去，嘴里嘟嘟囔囔的：\"你说你这丫头，才出来几天，说话咋一套一套的，以前在家没见你这么能说啊……\"

兰香嘿嘿笑着，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是以前没人教我！现在云娘子天天教我认字读书，书上那些道理比我爹喝酒的时候胡咧咧的那些强多了！娘你跟着我，以后我教你认字！\"

马氏一巴掌拍在她后脑勺上，力道轻轻的：\"得了吧你，认字认字，娘这把年纪了认什么字。你好好学你的本事，将来管了分号别忘了娘就行。\"

林晚晚终于从凳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天色，回过头来冲马氏母女俩笑了一下：

\"行了，既然婶子想明白了，那就这么定了。不过兰香，今晚上你就把你娘这么直接带过去不太好，还是你先回去，跟云娘子打好招呼，等房子收拾好了再接婶子过去才是。婶子，就算刘大狗那个家你不要了，可刘大勇毕竟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你就算是要走，也得回去看一眼、给他们一句交代吧？”

马氏沉默着没说话。

兰香以为她又舍不得了，急得跳脚：\"娘，你有啥舍不得的啊！那谁又不是啥天底下难寻的好人……他……他偷看我洗澡你知道不！”

这种事要当着大伙儿的面说出来，兰香纵然以前能硬着头皮出来装疯卖傻，可还是羞得眼泪都出来了。

马氏震惊：\"你说啥？他……那个畜生居然……”

兰香红着脸，低头抹眼泪：\"娘，这事儿我还能骗你？方荣哥还在呢，我就是心瞎了，也不可能当着方荣哥的面胡说八道啊！”

马氏最疼的就是兰香，当初带着兰香改嫁给刘大狗也是看他没有歪心思，谁能想到——

\"这个杀千刀的，他是不是人呐！”马氏恨不得回去立马就把刘大狗大卸八块。

\"娘！不管他是不是人，以后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离开那个窝！我有本事，能养家，能养娘，咱娘俩在哪儿日子过不起来呀！”

兰香这几天在云娘子身边可是没少学习察观色，见马氏神色不对赶紧说：\"娘你可别想着回去跟他拼命啊！他的命值几个钱，也值得你去拼？你就老老实实的跟我好好过日子，咱娘俩把日子过好比啥都强！”

许久没有开口的林晚晚也插了一句：\"是啊婶子，你就算豁得出去自己，可你也得想想你闺女不是？她如今入了贵人眼，人生刚刚有点起色，你就忍心，为了一时之气，把她这辈子都给毁了？”

马氏的眼睛都红了：\"毁我闺女的不是我，是那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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