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武正端着那杯茶要喝,听见这话手一抖,茶水差点洒出来。
他把茶碗放下,脸涨得比方才更红了,忙不迭地摆手:\"多谢大当家抬举!可是——可是咱们镖局有规矩的,做镖师至少要有五年单独走镖的经验。我才只是个趟子手,才做了一年多,根本不够格。大当家您这样提拔我,我怕别人说闲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漪大当家打断了他,语气不容置疑,\"够不够格只有我说了算。我说你能做镖师你就能。我相信你,更相信自己的眼光。\"
敖武坐在那里,两只手捧着茶碗,指节攥得发白。
他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还是闷闷地开了口:\"可是大当家,咱们镖局的镖师分三等。就算是趟子手升镖师,也该从三等镖师做起……二当家的规矩是这么定的,您这样直接把我提成二等镖师,我怕二当家那边——\"
\"我说过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清漪大当家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轻松。
\"再说这威远镖局是我一手创办的,那些所谓的规矩也是我定的。既然是我定的,那自然也可以由我来改。你只管做好你该做的事,旁的事情有我。\"
敖武张了张嘴,那句\"可是\"含在嘴里半天,还是没咽下去。
他低着头盯着茶碗里浮浮沉沉的茶叶梗,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清漪大当家端茶喝了两口,才听见他低声开口。
\"大当家,当初我哥嫂磋磨我,是二当家救了我。他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不想恩将仇报。\"
清漪大当家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眉梢微微挑起:\"恩将仇报?这话从哪儿说起?\"
敖武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他的手指在茶碗的边沿上慢慢地磨着,声音也越来越低:
\"大当家,我虽然脑子笨,可也能看得出,二当家不喜欢我。他每次看我的眼神……我都知道的。
您要是把我提成二等镖师,他肯定更不高兴。我……我不想让他觉得我是靠着攀附您才上位的,也不想让您因为我和二当家闹得不愉快。\"
他说完这些话的时候,整个人的肩膀都垮下来了几分,像是把什么压在心底很久的东西终于翻了出来。
那张黑红的脸膛上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纠结和难过,又笨拙又真诚,像一只不知道该往哪儿站的大熊。
清漪大当家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茶楼里的说书先生又讲到下一段了,台下的茶客们嗡嗡地议论着什么,可这一桌的安静像是一小块单独的天地,隔开了周围所有的热闹。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温和了许多,可那份笃定一点没少:\"敖武,我提拔你,是因为你值得。
跟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你听好了——你哥嫂磋磨你的时候,是秉坤救了你没错,可你现在是威远镖局的人,是我用的人。
救命之恩是你跟他之间的事,可你在我这儿凭本事吃饭,不是靠谁的恩情活着。你要是因为怕他不高兴就不敢往前走,那你对得起你自己吗?\"
敖武抬起头来看着她,那双憨实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敲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