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人穿的是襦裙，梳的是牡丹髻，可那坐姿、那端茶碗的手势、那说话时微微侧头的角度，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养在深闺里的妇人，倒像是久经沙场、见惯了刀光剑影的将军，即便穿着裙子坐着喝茶，脊背也是笔直的，目光一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凌厉。

跟她坐一桌的那个男人穿戴也不差——宝蓝色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可林晚晚看了几眼就越看越觉得怪异。

这两人虽然坐在一桌，可中间隔着的距离、互相说话时的语气、甚至目光交汇的方式，都不像是亲人，也不像是朋友，更不像是一对夫妻。

倒像是上下级——那个男人明显是下面的那个。

可那男人的举动又处处透着一种暧昧不清的亲近——他剥了几颗花生，把红皮搓干净了，一粒一粒地放在面前的小碟子里，然后像是不经意似的轻轻推到那女人面前。

女人正端着茶碗听台上的说书先生讲书，连头都没转，只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那男人便像是得了什么指示似的，微微往后退了退。

可他退了两息，又像是忘了什么似的倾身往前，伸手替女人整了整肩头的衣角，动作又轻又自然，像是做过了千百回的熟稔。

那女人的肩膀微微僵了一下，可也没躲开，只是斜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头没有恼，没有羞，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审度。

林晚晚看得饶有兴味，手里的花生都忘了剥了。

她觉得这男人让她想起了一个人——破产之后的陆青朗。

那时候陆青朗在得知林晚晚手里有钱之后，在外人面前也是这样。

明明两个人什么关系都没有，可他偏要在人前做出一副亲密无间的样子来。

吃饭的时候替她夹菜、走路的时候虚虚地扶着她的胳膊、说话的时候故意凑近一些，总想让别人误会他们的关系。

那时候林晚晚每次都要在心里头翻个白眼，可碍着面子又不好当场发作。

以至于陆青朗误以为她好欺负，后来越贴越近，要不是有许攸他们那帮兄弟，林晚晚真不知道该如何甩掉那个赖皮缠。

可那是在现代。

现代男女关系松散，就算旁人误会了，顶多也就是传几句闲话，对林晚晚的名誉没有实质性的损害，林晚晚也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但这里不一样。

这里是大虞。

一个女人的名声比命还重的地方。

如果旁人都以为那女人跟某个男人有暧昧，那她的名誉可是会大受影响。

不光是影响她自己，甚至可能会影响到整个家族。

她看着那男人又伸手去给女人续茶，动作殷勤得过了头，可那女人明明自己伸手就能够到茶壶，却由着他倒了茶送到面前，嘴角甚至还微微撇了一下。

林晚晚把视线收了回来，低头又剥了一颗花生，把目光重新移回台上的说书先生身上，假装什么都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