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中撒了点止血粉,让他赶紧去镇上请大夫,但刘大狗一直拉着女人的手哭,说女人离不开他。
她在家里躺了三天三夜。
三天里她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气息越来越弱,像一盏随时会熄灭的油灯。
最后那天晚上,她忽然睁开了眼睛,那双已经浑浊了的眼珠子直直地看着床前的两个孩子——六岁的刘三妹,还有两岁的四妮儿。
她攥着刘三妹的手,嘴唇哆嗦着,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断断续续地说了几个字。
只有刘三妹听见了。她凑到母亲嘴边,听清了那句话。
然后她的头往旁边一歪,再也没了气息。
刘三妹当时才六岁,可她什么都记住了。
她记住了母亲那双临死都不肯闭上的眼睛,记住了母亲手心里最后那一点温度,也记住了母亲嘴里那句话。
可她没有跟任何人说——她不敢。
她爹还在,后娘还在,她要是敢把这件事说出去,她和妹妹的日子只怕比死还难熬。
她把这个秘密压在了心里,一压就是十几年。
直到今天。
刘大狗在听到刘三妹提醒她娘是怎么死的时候,脑子里嗡地一声炸开了。
他看见刘三妹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着他,冷冷的,平平静静的,可里头藏着的东西让他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麻。
他忽然觉得那女人临死前说不定已经把什么话传给了这个丫头。
毕竟那天晚上他也在床边,可那女人断气前说了什么他没听见。
他一直以为是临死前的胡话,可万一……万一呢?
他的恐惧一闪而逝,可随即就被更加暴烈的怒火掩盖了。
他不愿去想那个“万一“,也不愿承认自已心里头那点渗出来的心虚和害怕,于是他把所有说不出口的东西都压成了怒火,一股脑地朝刘三妹砸过去。
刘大狗指着刘三妹的鼻子,嗓门比方才高了不止一个调,那声音尖得刺耳,像是谁拿指甲在铁皮上使劲儿刮,听得人浑身不舒服。
\"你这个小畜生!敢编排你爹娘,反了你了是不是!你娘那是自已命短,关我什么事!我跟你说——\"他喘了一大口气,像是要把什么压下去,眼珠子飞快地转了一圈,忽然换了个方向,\"这活计你就是试上了也不准去!——让兰香替你去!\"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都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么一句,连马氏都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眼底就闪过一丝亮光,快得几乎没人察觉。
刘大狗像是觉得自已想出了个绝妙的主意,越说越来劲,转头就朝吴二和苗若兰堆出了一张笑脸。
那笑容假得跟糊上去似的,嘴角咧着,眼珠子却没动,嘴里的话却一句接一句地往外倒:
\"这位大哥,这位嫂子,你们听我说——三妹这丫头从小就不行,干活儿磨磨蹭蹭的,好吃懒做,还一身的病。你们雇她回去,那不是给自已找麻烦吗?我那个二女儿兰香就不一样了!兰香勤快、能干、手脚麻利,比她姐姐强了不知道多少倍!你们要是缺人手,不如让兰香去,保证比三妹好使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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