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锅的白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午后的日光里变成一缕一缕细白的水雾,灶房里充满了新麦发酵的酸甜和热油爆香葱花的味道。
林晚晚站在门口看着她们忙碌的样子,脸上不自觉地挂上了笑容。
那种笑容像是看见自已亲手种下的小苗终于冒了芽,绿莹莹地长出了第一片叶子。
可这笑容出了作坊的门,就挂不住了。
她刚走到巷子里,就看见林家铺子门口那三个人影——赵氏、陈老汉、陈清山,一个不少,齐刷刷地杵在门外面。
吴二抱着膀子靠在门框上,那副架势看着随意,可林晚晚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堵在门口正中间,刚好把三个人挡在了铺子外面。
若不是他拦着,这几个人怕是早就大摇大摆地走进铺子里去了。
赵氏看见林晚晚从巷子里出来,脸上的表情立马变了,从百无聊赖的等待变成了一团热络的、快要溢出来的笑。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迎上来,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晚晚呐!你忙完啦?累不累?婶子看你忙了一上午,真是不容易!你这铺子生意挺不错的哈,不过清文平日里都要去读书,也不能总来帮忙,要不……\"
\"要不婶子你闭嘴呢?\"林晚晚的眼神冷冰冰的,像两块被冷水浸透了的石头,看得赵氏一个激灵,到了嗓子眼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赵氏被她瞪得缩了缩脖子,可还是不甘心地换了个话头:\"哎呀我这不是心疼你嘛!小姑娘家家的什么活儿都得干……\"
\"清文哥哥背着背篓上山捡柴采山货的时候,比我年纪还小呢。\"林晚晚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嘴角挂着一丝冷笑,\"婶子,我可没见你心疼过他呢——那可是你儿子——亲、生、的!”
赵氏被她这一句话堵得脸色发白,嘴唇哆嗦了两下,愣是找不出什么话来回。
陈老汉的脸色已经挂不住了。
这人向来如此——遇事总是先躲在赵氏后面,赵氏做得好了那是他管家管得好,赵氏做得不好那就是赵氏自作主张。
如今赵氏在众人面前丢了脸,他倒觉得自已该站出来装好人了。
他清了清嗓子往前跨了半步,摆出一副通情达理的模样:\"行了行了,晚晚虽说吃了咱家那么多的饭,可这生意毕竟是人家的。人家想怎么搞自有主张,哪儿轮得到你指指点点?就算你心疼晚晚,就算清山对这活计手拿把攥的,那不也得看晚晚的意思嘛。\"
啧!
林晚晚的眉毛挑了一下。
没想到陈老汉一个糙汉子,说起话来居然也茶里茶气的——话里话外夹着\"你吃了我们的饭\"\"我们也没非要你怎么样\"\"我家清山愿意来帮忙是给你面子\"这些弯弯绕绕的软钉子。
她已经一而再再而三地警告过这家人了,如今陈老汉居然还想挟恩图报,换了个面孔又来了。
她索性后退一步,站在巷子中间,声音猛地拔高了三个八度,让周围的街坊四邻和路过的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说陈老伯,你说话可得讲良心!当初我迷路在山林里,救我的是清文哥哥,可不是你们一家子!
我去你家的时候你家是什么光景你不记得了?妮妮哭得嗓子都哑了也没人理!我喝你们家一碗糙米汤你们都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