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铁夹子虽然锈得厉害,一旦合上却咬得死紧,狼挣了几下都没挣脱,反倒让铁齿陷得更深,鲜血顺着铁齿往下淌,洇湿了它脚下的泥土。
陈清文从地上爬起来,身上全是泥土和草屑,镰刀还攥在手里,刀面上多了几道深深的爪痕。
他喘着粗气,看着那只还在挣扎嚎叫的狼,没有上前。他就那么站在几步开外,垂着刀尖,胸膛剧烈起伏着。
林晚晚跑过来的时候腿都在软,一把扶住陈清文的胳膊:“清文哥哥!你——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陈清文的声音哑了一些,可还是稳的,“它没碰到我。”
林晚晚上下检查了一遍,确定他真的没事,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转头看着那只已经被捕兽夹制服了的狼,后知后觉的害怕涌上来,两条腿又开始打颤。
“你太厉害了……”她喃喃道,“你一个文弱书生,怎么敢跟狼正面周旋……”
陈清文壮着胆子,捏紧镰刀上前,趁着那狼不防备,在它的头上狠狠劈了两刀,把狼结果了。
之后又捡起几片树叶,把镰刀上的血擦净,然后收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终于露出了方才一直绷着的脸底下那点真实的表情。
他的嘴唇有点发白,额头上全是汗,掌心还在微微发抖,声音也终于不那么稳了:“我……我只是个文弱书生,面对凶兽哪儿能不怕……”
他忽然伸手捂住了胸口,弯下腰,大口大口地喘气,连声音都变了调:“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晚晚妹妹你扶我一下,我腿软……”
林晚晚看着他这副模样,跟方才那个冷静引狼踩夹的少年简直判若两人,又心疼又想笑,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你方才那么英勇,我还以为你真的不怕呢!”
“怕的。”陈清文老老实实地承认,声音还有点发飘,“我怕得要死,可是——”
他顿了顿,侧头看了她一眼,那双干净的眼睛里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惊惧,可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可我更怕你受伤。”
林晚晚的鼻子又酸了。
她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背篓,把那匹狼和蛇都收拢在一起。
狼已经死透了,铁夹子咬在它前腿上,血迹都干了一半。再加上陈清文的补刀,脑浆都迸出来了。
林晚晚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狼皮虽然破了个洞,但整体还算完整,硝制一下能卖个好价钱。
她掰着手指数了起来:“狼肉不好吃,太柴,可狼皮鞣制之后能卖钱,冬天铺在炕上暖和得很,卖去皮货铺子也值不少银子。蛇更不用说了,蛇肉能做菜,炖汤鲜美得不得了,蛇皮蛇胆都能入药,一整条卖给药材铺子人家都抢着要——”
她一回头,却见陈清文还站在原地,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嘴唇都没了血色,胸口还在一鼓一鼓地喘着。
他方才那副从容冷静的模样彻底散了,这会儿剩下的全是一个十三岁少年劫后余生的后怕和虚脱。
林晚晚忍不住笑了,走过去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清文哥哥,你刚才不是很英勇吗?这会儿怎么又吓得脸都白了?”
陈清文苦笑了一下,声音还带着点哆嗦:“那不一样……方才是一口气撑着,现在那口气泄了,就、就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