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囊是从前逃荒的时候留在空间里的,里面是热乎乎的羊奶,见老头不接,她便把水囊的盖子打开,让羊奶的香味儿散发出来。
“老爷爷,给老奶奶喝点儿吧,这是羊奶,对身体有好处的!”
老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是个小姑娘,怀里还抱着一堆吃食,不像坏人,这才慢慢松懈下来,可那眼泪却止不住了,扑簌簌地往下掉。
他接过水囊,先小心翼翼地喂老太太喝了两口,才用袖子抹了把脸,絮絮叨叨地说起了他们的来历。
原来这两人是隔壁清河县的,姓林,老头叫林大强,老太太姓刘,嫁到林家四十多年了。
他们本来有三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壮实,大儿子会木匠,二儿子会打铁,小儿子最机灵,读过几年书,在县里给人做账房。
“日子过得好好的啊……”老头说着说着又哽咽了,攥着水囊的手指节泛白,“三个儿子,三个儿子……都是好孩子……”
五年前朝廷征兵,一纸文书下来,三个儿子全都被带走了。
大儿子走的时候媳妇刚怀上,二儿子订了亲还没来得及办酒,小儿子才十七岁,走那天还笑着说“爹娘等我回来给你们带京城的点心”。
可一个都没回来。
半年后,大儿子阵亡的消息传回来。
大媳妇急火攻心动了胎气,两个都没保住,老林家的坟头又多了座新坟,里面是大媳妇和未出世的孙子,还有大儿子的衣冠冢。
这三口人生前不能在一起,死后总该让他们一家团圆。
一年后,二儿子阵亡的消息传回来,刘氏吐了一口血,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就是那时候病倒的。
一股火顶在心口上,发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整个人一下子就垮了。
先是没日没夜地哭,哭到眼泪都干了,然后就是吃不下东西,整个人眼看着一天瘦一圈。后来开始心口疼、喘不上气、整宿整宿睡不着觉,吃什么药都不见好。
林大强把家里的地卖了,把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掏空了,带着刘氏跑了好几个县城看大夫。可大夫们各有各的说法,有的说是心疾,有的说是郁结,有的开了方子,有的扎了针,钱花出去不少,刘氏的身子却一天比一天差。
林大强心里明白,如今刘氏还能吊着一口气,全凭小儿子的音讯。
可是两年过去了,村里陆续有人回来,断胳膊的、瘸腿的、瞎了一只眼的,可林家的小儿子却没了音讯。
林大强跑去县里问,跑去府里问,跑了一趟又一趟,得到的答复都一样——名单上没名,人也没回来,不知道是死是活。
“前些日子,有人跟我说在青花镇看见我们家老三了……”
林大强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忽然亮了一瞬,可那亮光很快又黯淡下去。
“说老三没死,就是腿瘸了,在街边上给人修鞋。我连夜带着老婆子赶过来,找了半个月……找遍了青花镇的大街小巷,问了多少人,可哪儿有老三的影子啊……”
他低下头,枯瘦的手攥着刘氏的手,声音越来越低:“许是看错了,许是人家认错了……找了半个月,连根头发丝都没找着……”
他们家的劳动力都被抓壮丁的拉走了,林大强赚的钱又都贴补给刘氏吃药,如今家里捉襟见肘。
到青花镇找了半个多月,身上的银子都花光了。
起初还能住在最便宜的客栈的柴房里,可现在,他们连柴房都住不起了,只能找了个背风没人的死胡同,先在这里将就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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