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心里那叫一个憋屈。那五文钱她是揣在怀里的，原本是留着回去的时候给小妮儿买个糖人哄孩子的。这下倒好，被林晚晚架到这儿了，不给也得给。

她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陈老汉也要跟着，林晚晚却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语气轻描淡写的：“大伯，你就别去了。你今儿还得赚钱呢，养一个家都不容易，更何况养两个。”

赵氏脚步一顿，猛然想起牛车上林晚晚说的那番话——养两个家？陈老汉在外面当真有小家？

她回头看了陈老汉一眼，那眼神里带着刀子。

陈老汉被她看得浑身一哆嗦：“我真没有！老婆子你别听她瞎说！”

“那你今天就去码头挣二百文回来给我看看。”赵氏冷着脸丢下这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老汉站在街中央，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跺了跺脚，转身往码头的方向去了。今天说什么都得挣够二百文，要不然回家怕是连炕都上不去了。

书院在镇子南边，青砖黛瓦围了一整片院子，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头刻着“清风书院”四个大字。大门敞着，门口坐着一个打盹的门童。

见到来人了，门童站起来问：“请问你们有何贵干？”

林晚晚抱着妮妮往前走了两步，笑盈盈地说：“小哥哥，我们找陈清文，我们是她家里人，来给他送点东西。”

门童看了看赵氏，又看了看林晚晚，点了点头：“学生们这会儿在午休，不过陈清文这个时间一般都是在东厢的廊下看书呢。你们进去吧，别大声喧哗就行。”

赵氏跟在林晚晚后面进了书院，脚踩在青石板路上，走得小心翼翼。她一辈子没进过书院这种地方，觉得到处都是规矩，连脚步声都不敢放重了。

东厢的廊下果然坐着一个人。

陈清文穿着一身崭新的青布长衫，坐在廊下的木栏杆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正低头看得入神。阳光从廊檐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他肩头和书页上，斑斑驳驳的。

“清文哥哥！”林晚晚先喊了一声。

陈清文抬起头来，看见林晚晚抱着妮妮站在廊下，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漾开一个温和的笑：“晚晚？你怎么来了？”

林晚晚侧过身，让出后面的赵氏：“婶子来看你了。”

赵氏站在那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她看着陈清文那身崭新的长衫，又看了看他那张明显比在家时红润了不少的脸，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你……最近好吗？”

陈清文合上书站起来，走到赵氏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劳娘挂心，儿子一切都好。”

赵氏点了点头，目光又落在他那身衣裳上：“这衣裳……哪来的？看着料子不错。”

陈清文想起山长的嘱咐，微笑着说：“这是书院统一发的学生服，学生们都有，是为了书院管理方便。”

赵氏“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陈清文和她对视了半天，赵氏才尴尬地挤出一句：“清文……又长高了！”

“噗嗤！”

林晚晚忍不住笑出声。

这才几天没见啊，就能看出儿子长高了？

是这儿子这两天长得太猛，还是当娘的太久没注意到儿子到底什么样儿？

林晚晚怕陈清文难过，当着他的面并没有展示出自已对赵氏的鄙夷。

可是赵氏依然被这一声嗤笑笑得如芒在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