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神医哼了一声,没说话。磨了一会儿墨,笔尖蘸饱了墨,林晚晚开始写。
她刻意用身子挡着信纸,怕蔡神医偷看。不是怕他看到那些儿女情长的话,是怕他看到沈砚书的事。她斟酌着措辞,想把事情说清楚,又不能说得太严重。春秀只是有点喜欢那个人,还没到非他不嫁的地步。她需要的不是一顿训斥,是一点引导。她需要有人告诉她,什么样的男人才值得托付终身,什么样的男人才是良配。这些话,当娘的可以说,当爹的也可以说。但林晚晚现在不在他们身边,她只能写信。
蔡神医虽然嘴上咕哝说不满,吃女婿的醋,但还是闷声说了一句:“他也知道爱老婆会发财。那次梦见你说想看他考状元,嘿,他一个皇帝心腹,居然真去参加春闱,还真考上了!不光自己考上了,陛下还借机修订了官吏制度,在朝为官的人,隔一段时间也要参加考试,还说这叫什么——与时俱进!”
林晚晚听得暖暖的,手上的笔顿了一下。她本来只想写香秀和沈砚书的事,把她的顾虑告诉陈清文。可是听到蔡神医提起这些,她就忍不住多写了几句。她写“清文,我听爹说你考上了状元,我为你高兴”,写“清文,我不在你身边,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写“清文,我想你”。洋洋洒洒写了三页纸,才卷起来装进信封,交给蔡神医。
“爹,这是我们小两口的私房话,您可不能偷看!”
“啧!”蔡神医接过信封,露出一个牙酸的表情,像是刚咬了一口没熟的柿子:“眼看着女儿都要出嫁了,你们老夫老妻的还这么腻歪!”
“我的女儿,只要过得开心,不一定非要出嫁。”
林晚晚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是在替她高兴。嘴上说酸,心里甜着呢。
“对了爹,那个孙凤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您给我讲讲呗?”她故意把话题岔开,眼角带着一丝促狭的笑意。
蔡神医的老脸“腾”地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红,是那种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的、像煮熟的虾一样的红。
他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搓着信封的边角,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又没说出口。
林晚晚从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蔡神医是什么人?是那种天塌下来都面不改色的人。当年在青州府逃荒,遇上巨熊和老虎他都淡然处之。
这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人,居然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名字脸红。
林晚晚的眼睛亮了:“爹,您是不是……对那个孙凤仙有意思?”
“胡说!”蔡神医急了,声音拔高了半度,但眼睛不敢看她:“爹都快七十了,还……还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
“快七十怎么了?快七十也是男人。”林晚晚一本正经地说。
蔡神医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