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很圆,很亮,挂在树梢上,把整棵树照得银白。
树叶在风中轻轻摇晃,投下斑驳的影子。
然后他看到了。
老槐树下有光。
不是月光,是另一种光,温暖的,柔和的,像黄昏时分的夕阳。
光里有几个人影。他眯起眼睛,看了几秒,心跳骤停——是春秀、香秀、玉秀、月秀。四个女儿围坐在树下,脑袋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她们中间还有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看不见脸,但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那细长的脖颈,那微微扬起的下巴,那一头乌黑如锦缎的长发。
晚晚!
陈清文的瞳孔骤然放大。
他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
他想叫她,可是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不是嗓子坏了,是那层光把他隔在了外面。
他离那几个人只有几步远,却能感觉到中间隔着一层东西,透明的,柔软的,像果冻一样。
他伸出手,触到了那层屏障。他的手按在上面,能感觉到它的温度,不冷不热,像人体皮肤的温度。
“晚晚!”他叫她的名字。
声音很大,大到他自己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响。
可是屏障里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像什么都没听到。
他急了,拍打那层屏障。
“晚晚!晚晚!是我!我在这儿!”
还是没有反应。
陈清文的手贴在屏障上,看着光里的人。
那人正低着头,听女儿们说话,时不时点点头,时不时笑一笑。
她的手抚摸着月秀的头,指节修长,指甲圆润,和床上躺着的那双手一模一样。
可是床上那个人,刚才还在那里。
他刚从她的房间出来,她还好好地躺在那里。那树下的这个,又是谁?
陈清文的脑子乱成一锅粥。
他有两个晚晚?
一个在床上躺着,一个在树下坐着。
一个面色红润但毫无生气,一个鲜活灵动地在和女儿们说笑。
哪个是真的?
还是两个都是真的?
他站在屏障外面,痴痴地看着里面那个人。
这张脸比床上那张更年轻,更鲜活,更有生气。眉毛弯弯的,眼睛亮亮的,笑起来嘴角微微上翘,露出两颗小虎牙。
那是她年轻时的样子,是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样子。
那时候她还没有经历那么多磨难,还没有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还没有被那些糟心事磨去了棱角。
那时候她会笑,会闹,会跟他斗嘴,会在他做错事的时候叉着腰数落他,在他低头认错的时候又嘻嘻哈哈地抱住他说“清文真是个好宝宝”。
他的晚晚,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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