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动了。

他没有往韩梦辞的方向跑，也没有往人多的地方跑。

他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商业街旁边有一条小巷子，巷子不宽，两侧是高墙，平时很少有人走。

他朝着那条巷子的方向跑去，步伐不大，速度不快。

不是他不想快，是不敢快。

煤油浸透了全身，每跑一步都会溅起液体，溅到地上，溅到墙上，溅到任何可能被引燃的地方。

这条巷子虽然人少，可是周围都是古早建筑，很多门窗都是纯木质的。

身后，打火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火苗在风中忽明忽暗，像一个不祥的预兆。

许攸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眼很短，不到一秒。

他看到了站在人群中的韩梦辞，看到她跌坐在地上，看到她朝他伸出手。

也看到了那个朝他砸过来的打火机。

他来不及躲，也不能躲。

打火机落在他脚边的瞬间，火焰炸开了。

不是“轰”的一声，而是“噗”的一声闷响——像什么东西在极短的时间内被点燃、膨胀、炸裂。

火焰从地面窜起，顺着煤油的痕迹疯狂蔓延，瞬间吞噬了许攸的下半身。

他踉跄了一下，没有摔倒，继续往前跑了几步。

火焰像活的一样，沿着他湿透的裤腿往上爬，爬过膝盖，爬过大腿，爬到腰际。他伸手去拍，可是手上也沾了煤油，拍火的瞬间手掌也被点燃了。

许攸咬着牙，没有喊出来。

他知道喊也没用，没有人能帮他，他不能让韩梦辞听到他喊痛。

他只能继续往前跑，跑向那条小巷子的深处——那里没有人，只有墙。

砖墙。

他靠着墙，想用身体把火焰压灭。

可是他全身都是助燃剂，很快他就变成了一道火球。

墙砖被烧得发黑，他的皮肤被烧得发黑。

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混着煤油的刺鼻气息。

人群已经散开了。有人报了警，有人打了急救电话。

韩梦辞跌跌撞撞地从地上爬起来，朝着巷子的方向冲过去，被一个路人拦住了。

“姑娘！别过去！他身上都是煤油！你过去也会烧着的！”

韩梦辞推开那个人的手，继续往前跑。

她的眼泪模糊了视线，看不清路，摔了一跤，膝盖磕在石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

她爬起来又摔倒了，再爬，再摔倒。

掌心全是血，假肢也松动了，红裙子沾满了灰，撕开了一道口子。

她终于跑到了巷口。

许攸靠着墙，半坐半躺在地上。

他的衣裳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黑乎乎地黏在身上，和皮肤粘在一起。

他的脸是黑的，头发是焦的，手是蜷缩的。他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许攸……阿泽——”

这团火焰，让她想起几千年前那场大火。

韩梦辞痛苦地叫出来：“阿泽！不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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