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褪去官袍,换上素色长衫,坐在林晚晚的床边,握着她依旧冰冷的手,日复一日,从未间断。
有时候,他会轻声给她念江南的政务琐事,念四个女儿的成长点滴;有时候,他只是静静坐着,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的眉眼,仿佛这样,就能等到她睁开眼,笑着唤他一声“清文”。
素心和素玉依旧悉心照料着林晚晚的起居,每日按时擦身、喂药、梳理头发,把栖梧苑打理得一尘不染,连一丝灰尘都不曾有。
她们看着陈清文日渐沉默的模样,心里满是心疼,却也只能默默尽心,不敢多——她们知道,总督大人的心,全都系在夫人身上,这份思念,旁人劝不得,也解不了。
自从回到吴州,梅欣欣几乎每日都要来看看林晚晚,每天拉着她的手,像是有说不完的话。
这日,陈清文正在栖梧苑给林晚晚念诗,门外传来小厮轻缓的脚步声,低声禀报:“大人,京郊庄子那边传来消息,春桃姑娘生了,是个女孩儿,母女平安。”
陈清文握着林晚晚的手,动作顿了顿,眼底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听到的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他沉默了片刻,淡淡吩咐:“备些上好的绸缎、补品,再拿一百两银子,让人送过去。告诉春桃,好好休养,不必挂心其他。”
几日后,京郊庄子那边又传来消息,是春桃托人带过来的话,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劳烦大人转告总督大人,民女别无他求,只求能把孩子留在身边,亲自抚养,哪怕苦点累点,也心甘情愿。”
陈清文正在处理公文,闻,指尖一顿,抬眸望向窗外的老槐树,眼底闪过一丝复杂,随即又恢复了平静。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语气依旧平淡:“让她留着吧。以后孩子大了,若是想读书,想学手艺,一应开销,都由我来出,不必她费心。”
他对这个孩子,没有太多的情感,可他也知晓,孩子是无辜的。春桃身世可怜,如今有了孩子,若是再把孩子夺走,无疑是断了她的念想,他虽冷漠,却也不至于这般残忍。
得到陈清文的答复,春桃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对着枕霞别业的方向,悄悄拜了一拜——她知道,总督大人虽冷淡,却终究是给了她和孩子一条活路。
得知春桃生了女儿的消息,陈清文特意抽了半日时间,去了陈老汉和赵氏居住的小院。这小院依旧布置得和京城的竹溪苑一模一样,华丽精致,却被层层看守着,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这些年,陈老汉和赵氏守着小宝,日子倒也不算孤单,有了盼头,性子也收敛了不少,只是依旧改不了骨子里的刻薄和重男轻女。
陈清文走进小院时,陈老汉正坐在石凳上,看着小宝发呆,赵氏则在一旁给小宝剥瓜子,语气温柔,与往日里的刻薄判若两人——这温柔,从来都只给小宝,给那些能让她“攀高枝”的人。
“清文?你怎么来了?”赵氏看到陈清文,连忙起身,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语气也格外恭敬,“快坐快坐,我去给你倒杯茶。”
陈清文摆了摆手,语气冷淡,没有丝毫多余的情绪:“不必了,我就是来告诉你们一件事。春桃生了,是个女孩儿,母女平安。”
“什么?女孩儿?”陈老汉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大大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随即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语气刻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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