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没想到，慧昭仪居然会大大方方地带人来长秋宫求见。

彼时，皇后还在西偏殿织布。

那匹靛蓝色的布已经织完了，皇后又让人拿来一批墨青色的线，打算有时间给萧屹也做件常服。

她坐在织布机前，一梭一梭，不紧不慢，嘴里还哼着小时候给萧云澈唱过的童谣。

墨兰小步跑进来，神色有些复杂。

“娘娘，慧昭仪来了，在宫门外候着呢。”

皇后的手顿了一下。

慧昭仪。

那个替她掌管六宫的女人。

那个陪陛下出席宴会的女人。

那个——她曾经恨得咬牙切齿的女人。

书雁在旁边紧张地看着她：“娘娘，要不要奴婢说您身子不适，把她打发了？”

皇后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纺锤，站了起来。

“不必。让她进来吧。”

墨兰和书雁对视一眼，都有些担忧。

皇后笑了笑：“怎么？怕本宫吃了她？还是怕她吃了本宫？”

两个宫女不敢说话。

皇后说：“去备茶吧。来者是客。”

她换上一身锦缎常服，鹅黄色的底子，绣着缠枝莲纹，既不张扬，也不寒酸。又让墨兰给她梳了个简单的牡丹髻，插了两根白玉簪。

书雁拿着胭脂盒子凑过来：“娘娘，奴婢给您补补妆吧？”

皇后对着镜子看了看，摇摇头。

“不必。这样就好。再精致的妆容，下午出宫之前还不是要洗掉？”

书雁只得把胭脂盒子收起来。毕竟皇后每次出宫，可都是寻常妇人的打扮。

皇后站起来，理了理衣裳，神情坦然。

“走吧。慧昭仪也不是外人，没必要那么紧张。”

墨兰和书雁跟在后面，心里都嘀咕：娘娘这心也太大了吧？那可是慧昭仪啊！

可皇后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去了花厅。

进了花厅，皇后愣了一下。

慧昭仪也是一身素净——湖蓝色的衣裙，样式简单大方，发髻上只簪了两朵小小的珠花，妆容淡淡的，若不细看，还以为是个寻常的官家娘子。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意外。

慧昭仪上前几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皇后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笑了。

“起来吧。”

慧昭仪直起身，见皇后还在打量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娘娘，臣妾……可是有哪里不妥？”

皇后摇摇头，眼里带着一丝笑意。

“本宫只是觉得，你这么年轻的姑娘，不该打扮得如此素净。”

慧昭仪也笑了。

“皇后娘娘不也一样？”

皇后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本宫和你不一样。本宫上了年纪，还是喜欢简朴一点。”

“娘娘说的是哪里话？”

慧昭仪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