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一肚子疑惑，林晚晚进了门。

佛堂不大，正中供着一尊观音像，像前的香炉里香烟缭绕。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的女人跪在蒲团上，背对着门，手里捻着佛珠，嘴里念念有词。

带路的太监小声说：“娘娘，林大人到了。”

那女人没动。

太监等了一会儿，又唤了一声：“娘娘？”

那女人才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林晚晚一看，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皇后？

上次新年宫宴上还看到皇后，虽然那时候的皇后已经被架空，可毕竟仪态万千，妆容精致，一身华服，站在那儿跟朵牡丹似的。

可眼前这个女人——头发灰白，眼窝深陷，脸色蜡黄，嘴唇干裂，身上的衣裳虽然料子不错，可皱皱巴巴的，像是穿着睡觉的。

她看着林晚晚，嘴角扯出一个苦笑。

“怎么，震惊？震惊本宫老得这么快？”

那声音沙哑，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林晚晚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皇后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有苦涩，有自嘲，还有一丝绝望。

“你的确是震惊的，本宫看得出。”她慢慢走过来，每一步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不过你震惊的不是本宫老得快，而是本宫被你看到最不堪的一面，居然还能如此淡然？”

她走到窗边，指着对面的东偏殿，苦笑道：“最难堪的，在那边呢！本宫连那个都扛过来了，还有什么忍不住的！”

林晚晚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傅御女和苏更衣，那两个被关在东偏殿的女人。

可她找不到安慰的话。

毕竟这些都是皇后自己作妖的后果。她要是不胡闹，怎么会落得这个地步？

皇后如六十岁老妪一样，颤巍巍地站着，却没让身边的宫女扶着。她深深地看了林晚晚一眼，忽然说：

“林大人，你陪本宫走走？”

林晚晚上前一步，扶住她的胳膊：“娘娘想去哪儿？”

皇后苦笑：“本宫如今在长秋宫‘静养’，还能去哪儿？去后院儿吧！”

林晚晚没有多说话，只是扶着她的胳膊，慢慢往外走。

两人出了佛堂，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来到后院。

后院比前院更荒凉。

花木都枯死了，池塘里的水浑浊不堪，漂着些枯叶。

几株残荷东倒西歪地戳在水里，看着跟坟头似的。

皇后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在丈量自己的余生。

走了几步，她忽然叹了口气。

“本宫身边的老人儿都走了。”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哽咽，“周嬷嬷摔断了胳膊，又撞伤了脸，不能再在跟前伺候，告老回家。其他人也都被皇帝换了……”

她停下来，看着那一池死水，声音里带着怨毒：

“皇帝，是个无情的……”

林晚晚没说话。

皇后转过头看她，眼眶红了：“本宫毕竟是他的发妻啊！他怎么能对本宫这么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