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文的声音依然平和,可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无奈:
“我之所以让您二老在甘州,不是早就跟你们说过原因了吗?再说了,晚晚给您二老安置的院子,宽敞明亮,比咱们在桃花村的大瓦房大两倍不止。
一日三餐,顿顿有肉,四季衣裳,月月换新。还有专人服侍,端茶倒水,洗衣叠被,哪一样亏待了您二老?”
赵氏愣了一下,然后脸色一变。
陈老汉在旁边咳嗽一声,给赵氏使了个眼色。
赵氏眼珠一转,换了个方向:“你快别提她了!”
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她自己倒是每天山珍海味,穿绫罗绸缎,住这么大的房子!当初我们要她带上我们,你看看她那副嘴脸,跟吃了苍蝇似的!清文啊,娘早就跟你说过,娶妻娶贤,林氏那种连身份都不明不白的女人,配不上你!”
林晚晚站在后面,听到这话,脸上没什么表情。
陈清文的脸色却冷了下来。
“娘!”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晚晚是我发妻,是我孩子的娘,是我这辈子最重要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人说她不好——任何人!”
赵氏愣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儿子的眼神冷得吓人。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让她脊背发凉的冷漠。
赵氏的眼泪又要往外涌。
陈老汉又是一声干咳,打断了她的表演。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在陈清文面前,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清文啊,其实这事儿也怪不得你娘。”
他叹了口气,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咱们家如何把你供出来,你是知道的。那些年,你娘省吃俭用,舍不得吃舍不得穿,就为了给你攒束脩。
你爹我起早贪黑地干活,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也没叫过一声苦。你大哥二哥,虽然读书不成器,可他们也没少为这个家出力。”
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种压迫感:“咱们一家老小,勒紧裤腰带,供你读书考功名。
好不容易你出息了,当了大官,却把爹娘丢在乡下不管——清文啊,你说,这是不是忘恩负义?是不是忘本?”
陈清文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把自己生出来、养大的男人。
看着他脸上的皱纹,眼里的算计,还有嘴角那抹自以为是的笑容。
他忽然觉得很累。
“爹。”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你要是还想继续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以后,无论在什么场合,什么人面前,切记——不要再提大哥二哥。”
陈老汉的脸色变了。
赵氏在旁边听到这话,眼泪“刷”地就下来了:“清文,你现在连大哥二哥都不认了吗?”
她上前两步,一把抓住陈清文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他们是你的亲兄弟!你身上流着跟他们一样的血!如今他们人都不在了,连个根都没留下,你居然就不认哥哥了?你怎么能这样!你……你太让娘寒心了!”
陈清文没有挣开她的手,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娘。”他的声音依然平静,平静得让人害怕,“大哥二哥伏法的时候,我跟你们说过——这件事能把你们摘出来,已经是万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