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后背不禁浮上一层冷汗。

是啊，今日是她作为皇后第一次正式设宴，她的册封大典尚未举行。若此时传出她刻意刁难臣妇、尤其是颇得圣心的臣子之妻的风声，她苦苦维持的“贤良”名声将置于何地？

尤其是“祥瑞”风波才过去不久，若是此时传出皇后惩治林晚晚的消息，会不会又有人把这件事翻出来说？

是啊，今天是她进宫之后第一次设宴款待群臣家眷，她的册封大典都还没举行呢，若是在这个时候传出故意刁难臣妇的话，那可是有损她贤惠的名声。

皇后将满腹的怨怼硬生生咽了回去，深吸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堪称完美的、宽和大度的笑容。

“陛下误会了。今日赏花宴，诸位夫人小姐才艺出众，宴饮和乐，臣妾高兴还来不及，怎会不悦？方才不过是与陈夫人说笑，见她太过自谦，便用了些激将法罢了。”

“哦？”萧屹眉梢微挑，似笑非笑地看向林晚晚的方向，“林夫人……竟还藏拙了？藏了什么拙，让朕也听听？”

皇后笑容不变，语气却淡了些：“陛下说笑了，不过是一些闺阁游戏，陈夫人自谦而已。”

萧屹的目光在皇后和林晚晚之间流转一瞬，笑意更深，却也更加难以捉摸：“既然只是林夫人自谦，梓童亦无不满，那这赏花宴自当继续。明玉，”他转向长公主，语气虽温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告诫，“你也莫要动不动便上纲上线。朕才刚过来，何来‘欺君之罪’这般严重的说辞？”

皇后心中一沉。

皇帝这话，明摆着是在为林晚晚开脱！

长公主萧明玉却不甘就此罢休，她仗着自幼受宠，竟带着几分娇蛮，开口道：“皇兄！今日皇嫂设宴，本是宾主尽欢。这曲水流觞不过是游戏助兴，并非比拼高下，即便技不如人，坦然一笑便是！可陈夫人偏偏处处推脱躲闪，这不是故意给皇嫂难堪吗？枉费皇嫂还准备了那么多彩头！我不管——”

她竟如少女时期般，微微跺脚，带上了撒娇的口气：“这曲水流觞既是臣妹提议，当时众人也无异议，那便该遵守规则，愿赌服输！陈夫人，既然这酒杯停在了你面前，你要么便遵从游戏，献艺助兴；要么……你就得认了你的欺、君、之、罪！”

萧屹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笑容，但眼底的温度，却肉眼可见地冷却了几分。

看来，他对这个妹妹，确实是过于纵容了。

所有的目光，再次聚焦于林晚晚身上，或同情，或好奇，或幸灾乐祸。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起头，目光清澈，声音清越而镇定：“长公主殿下重了，臣妇绝无‘欺君’或‘不敬’之意。方才迟疑，只因臣妇习琴时日尚短，不足两年，唯恐琴音拙劣，唐突了各位贵人清听。至于献舞……”

她话锋一转，目光平静地迎向长公主，“臣妇似乎并未说过不跳。长公主殿下，您又何必如此心急？臣妇方才，只是想请教一下，前一位小姐所跳的是何种舞蹈罢了。”

“你！——”长公主被这绵里藏针的话堵得一窒，怒容满面，“巧令色！”

而席间其他人，则因林晚晚那句“习琴不足两年”再次掀起一阵低低的波澜。

谁不知道季婉如三岁启蒙，苦练十数载方有今日“第一才女”琴艺超群的名声？

若林晚晚所属实，那她方才压倒季婉如的琴技，该是何等惊人的天赋？

季婉如表面上依旧沉静如水，仿佛事不关己，唯有那缩在广袖中的双手，指尖深深掐入掌心，断裂的指甲带来尖锐的刺痛，才勉强维持住她摇摇欲坠的平静。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御座上的新帝，见他神色莫测，心中更是一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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