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说，是不想让他担心。

就像他，也从不跟她说京中的凶险。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着对方。

陈清文走到书桌前，提笔回信。

他写京城的元宵灯会，写街上的热闹，写那些精巧的花灯。他写自己吃了元宵，是芝麻馅的，很甜。他写京城的梅花开了，很美，可惜晚晚看不到。

他写了很多很多，却独独没有写那些“意外”，没有写那些暗地里的算计。

他只在信的末尾写道：“晚晚，勿念。我一切都好，会小心行事。你在吴州也要保重，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等我手头的事办完，就回来看你们。”

写完了，他将信折好，交给阿勇：“送到驿站，加急寄出。”

“是。”阿勇接过信，却没有立刻离开。

陈清文看他欲又止的样子，问：“还有事？”

阿勇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老爷，今日我在街上，听到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有人说……李茂春的案子，可能牵扯得更深。”阿勇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听说他贪墨的军饷，有一部分流向了……北边。”

陈清文心头一震：“北边？你是说……”

“北狄。”阿勇吐出两个字。

书房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

北狄，那是大虞北方的强敌。几十年来，两国时有摩擦，边境战事不断。若李茂春贪墨的军饷真的流向了北狄，那这就不是简单的贪腐案，而是通敌卖国的大罪！

“消息可靠吗？”陈清文沉声问。

“还不确定。”阿勇摇头，“只是市井传。但无风不起浪，我觉得……此事怕是不简单。”

陈清文眉头紧锁。

如果只是贪墨，李茂春最多是死罪，牵连家人流放。但如果是通敌卖国，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那些被牵连的官员，有一个算一个，全都跑不了。

难怪那些人要拼命反击，要置他于死地。

这已经不仅仅是官场争斗，而是生死之战了。

“阿勇，”陈清文沉吟片刻，“你去查一查，这个传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记住，要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阿勇应了一声，退下了。

书房里只剩下陈清文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头的月色。

今夜的月亮又大又圆，清冷的月光洒在院子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银白。

可陈清文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青州府学读书的时候，先生教过的一句话：“为官一任，造福一方；若不能造福，至少不要为祸。”

那时候他还年轻，觉得这句话很简单。做官嘛，当然要为百姓做好事。

可现在他才明白，这句话有多难。

官场如战场，每一步都如履薄冰。你想做个好官，想为民除害，可那些害群之马不会坐以待毙。他们会反击，会设陷阱，会用尽一切手段把你拉下来。

可即便如此，就能退缩吗？

陈清文握紧了拳头。

不能。

如果他退缩了，那李茂春这样的人就会继续逍遥法外，继续贪墨军饷，继续祸国殃民。边关的将士们就会继续挨饿受冻，北狄的铁骑就可能踏破边关，生灵涂炭。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这条路再难，他也要走下去。

不为功名利禄，只为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对得起新帝的信任，对得起天下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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