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半晌,才低哑地吐出两个字:“……谢谢。”
除此之外,他不知还能说什么。
承诺会管教好父母?
那太苍白。
保证以后不让她再为此烦心?
他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到彻底割舍。
林晚晚看着他脸上复杂的愧疚和感动,心中的那股郁气忽然散了些。
她走回桌前,重新坐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去甘州探望,我不管。但有几条,你得答应我。”
陈清文立刻点头:“你说。”
“第一,只探望,不接回。他们必须留在甘州,若是他们不想留在甘州,那就回青州。但是吴州,尤其是京城,想都别想。”
“第二,银钱可以给,但需有定额,且通过可靠之人按月发放,不能一次给太多,更不能让他们知道你现在具体做什么官、有多少钱。”
“第三,明确告诉他们,安分守己,方能得享晚年。若再惹是生非,或仗着你的名头在外行事,你便不会再管。这话,你得亲口说,说重些。”
“第四,我会让周管家找两个稳妥的老人,跟你同去甘州。一则路上照应,二则……日后留在甘州那边,名为伺候,实为看顾。有什么情况,也好及时通传。”
她条理清晰,显然早已思虑周全。
既全了陈清文的孝道和名声,又最大限度地将那两个不安定因素控制在可控范围内,避免他们将来惹出更大的麻烦,拖累陈清文。
陈清文听完,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消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庆幸和感激。
他起身,走到林晚晚面前,郑重地躬身一礼:“晚晚,多谢你。我……都听你的。”
他知道,这已是最好的安排。
若非有她在背后如此周密筹划,他孤身一人面对这烂摊子,不知要焦头烂额到何种地步。
林晚晚扶住他,轻轻叹了口气:“行了,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只要你心里有数,日后在京中谨慎行,立身以正,便是对得起我这份安排了。”
……
……
陈清文前往甘州那日,吴州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阿勇早已备好车马,周管家挑选的两人也已候在府门前——正是枕霞别业的厨娘柳娘和她的丈夫王猛。
柳娘年逾四十,圆脸微胖,看着一团和气,却是个心里有数的。因做得一手好菜,又识得几个字,很得林晚晚看重。
她丈夫王猛,四十有五,身材魁梧,膀大腰圆,年轻时确实练过拳脚,在枕霞别业做护院,为人耿直忠诚。
两人都是家生子,最是信得过。
林晚晚亲自送到门口,将一个包袱递给柳娘:“里头是给甘州那边的冬衣、吃食,还有些常用药材。你们夫妻二人此去,好生照顾老爷,也要照看那两位老人。”
“夫人放心,奴婢省得。”柳娘恭敬接过。
陈清文站在马车旁,看着林晚晚欲又止。
她今日穿了件青碧色绣缠枝莲纹的褙子,头发简单挽了个髻,只插一支他送的竹节玉簪,素净得很。
可越是这般简单打扮,越衬得她眉眼清丽,神色淡然。
“晚晚……等我。”陈清文最终只说出这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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