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伯苦口婆心,辞恳切。
梅欣欣红唇微撇,捻起一颗水晶盘里冰镇过的紫葡萄,慢条斯理地剥着皮,眼风都未扫老管家一下。
“王伯,”她将葡萄送入檀口,声音娇慵,却带着不容置疑:“你呀,真是老了,胆子也跟这葡萄皮似的,一掐就破。”
她接过身旁男宠递上的丝帕,拭了拭指尖,才继续道:“是,禹城是咱们的根基。
可你也说了,旱了三年,今年尤甚。井水一日低过一日,城外田地都快成荒漠了。坐吃山空,能吃到几时?
吴州风调雨顺,咱们六成的绸缎、茶叶生意都在那边,以往都交给那些掌柜打理,账目虽清,但到底隔了一层。
我这个做东家的,早该亲自去巡视查验一番了。”
她顿了顿,眼波流转,望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枯黄景致,那眸光深处,闪过一丝猎手般的锐利与兴味。
“再说了……”
她红唇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那伙人,不是正巧也往南去了么?那般……有趣的汉子,浑身上下都透着股不一样的劲儿,在禹城这潭死水里可是少见。错过了,岂不可惜?正好同路,说不定,还能结个伴儿。”
王伯心下重重一叹,知道这位主母的心思早已飞到了那伙镖师身上,什么巡视生意,不过是顺带的借口罢了。
他这位主母,出身卑微农家,却能在老爷那后院佳丽数十、争斗惨烈的地方杀出重围,最终让老爷在病榻前亲自将家业托付,靠的便是这份异于常人的胆识、狠劲,以及……一旦认准便九头牛拉不回的执拗。
以往这份执拗让她赢得了泼天富贵,可如今这兵荒马乱、人心叵测的世道,这份执拗,究竟是福是祸,他实在不敢乐观。
车队沿着官道向南行驶,蹄声嘚嘚,车轮滚滚。
梅欣欣的座驾宽敞平稳,车内熏着淡淡的苏合香,瓜果点心俱全,可她渐渐有些不耐烦起来。
不时撩开车帘,询问护卫头领:“可有看到前面有车队?约莫四五辆马车,有镖师护卫的?”
护卫头领每每回报:“回夫人,前方视野开阔,并未见到类似车队。”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日头渐渐升高,官道上来往的行人车马依稀可见,却始终没有那伙人的影子。
梅欣欣的眉头越蹙越紧,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小几。
按她打听来的消息,那伙人老弱病残的脚程应该不会太快。
自己这车队护卫精悍,车马优良,一路疾行,按理早该追上了。
“莫非他们中途改了道?”她喃喃自语,心中那猫抓似的痒意混合着被挑战的不悦,让她愈发烦躁。
“王伯,”她忽然扬声:“地图!”
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