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下,不是为了永久迁徙,而是为了“活下去”和“将来回来”。
这让许多恋栈故土、舍不得那几亩薄田的人心里,顿时有了着落。
然而,立刻有人崩溃哭嚎:“你说得轻巧!我家……我家走得急,地契房契都没抢出来,早就被火烧了啊!我……我什么都没了啊!”
这哭声引来了更多类似的悲鸣,失去凭证,仿佛就彻底失去了回家的根。
“哭甚!都给我闭嘴!”里正猛地一声低喝,镇住了场面。
他目光扫过那些绝望的脸,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房契,地契,那不只是你手里的一张纸!
只要咱杏花村的鱼鳞册还在,只要县衙那边的户房备案没被烧光,白纸黑字就写着那是谁家的地,谁家的房!
只要官府还在,咱的产业就跑不了!现在,都给我打起精神来!想活命的,想以后还能回来的,就跟着往南走!”
里正这番铿锵有力的话,如同给众人打了一剂强心针。
是啊,官府总有底档,只要人活着,地就跑不了!
希望,虽然渺茫,但终究是在绝望的废墟上重新燃起了一星火苗。
“听里正叔的!”
“对,往南走!先活下来再说!”
“走!”
人群终于不再犹豫,开始互相搀扶着,收拾起寥寥无几的家当,拖儿带女,形成一支庞大而狼狈的队伍,沿着官道,向着南方,开始了前途未卜的迁徙。
陈家大房混在队伍前头。
王氏看着身后黑压压的人群,心里完全没有那种逃荒路上有了同伴的踏实感,反而涌起一股新的担忧。
这么多人一起走,路上的吃食、饮水,可是天大的问题。
她自家的粮食也不知道能撑几天,万一有人粮食不够,跟她借粮咋办?
她悄悄往队伍后面看了一眼,见孙氏和陈清云一家磨磨蹭蹭,并没有跟上来的意思,心里立刻起了疑。
王氏眼珠子一转,立马扯着嗓子就喊,声音尖利得划破了嘈杂。
“老二家的!你们咋不跟上?大伙儿都往南走了,你们还磨蹭啥?莫非……你们有旁的出路,想撇下大伙儿单独行动?”
孙氏原本打算等大部队走了,再想办法看能不能混进镇子,或者另寻他路去找巧珍。
如今被王氏当众喊破,见所有乡亲的目光都齐刷刷地盯在自己身上,脸上顿时一阵尴尬,只能强笑着解释。
“大嫂,你看你说的!我……我就是要走,也得带上巧珍啊!她还在镇子里呢!”
她说着,抬手指向那紧闭的城门,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合情合理。
“等明儿个天亮了,大伙儿都走远了,镇子外面清静下来,我再找机会看能不能进镇子,把巧珍接上!到时候我们再去追你们!”
她这话音刚落,队伍里年纪大的黄阿婆眼睛一亮,立刻停下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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