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州。”
佟诚达吐出这两个字,眼神清澈,没有丝毫隐瞒。
既然决定接下这可能是镖局最后希望的镖,他索性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坦荡得令人动容。
“不瞒娘子,佟某在这世上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他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看透世情的沧桑,目光扫过身后那些因听到“吴州”而眼神微亮的年轻镖师们。
“身边这几个小子,也都是我这些年从灾荒路边、破庙墙角捡回来的孤儿,没名没姓,我就给起了‘忠、勇、仁、义’这几个名字,指望他们走正道。”
他深吸一口气,重新看向林晚晚,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窘迫与急切,只剩下一种纯粹的、破釜沉舟的决心。
“什么重振镖局旗号,那是后话。眼下,佟某就一个念头——带着这帮孩子,寻一条活路,找一个能安稳吃口饭的地方。吴州富庶,听说那边机会也多。您这趟镖,就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林晚晚闻,心中疑惑更甚。
她打量着这虽显破败却依旧能看出昔日规模的镖局院落,不解地问:“常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富兴镖局经营多年,底蕴应当不薄。难道就因为这一趟镖出事,便……便顷刻间崩塌至此了吗?”
站在佟诚达身后的狗剩(佟义)再也忍不住,眼圈泛红,带着哽咽低声道:“哪里还有什么底蕴……师父他……他把镖局里所有值钱的东西,连同这院子的地契都卖了!
赔给苦主之后剩下的银子,师父一文没留,全都……全都给了五哥的家里!就连我们劝他留点盘缠,他都不肯……”
佟诚达猛地咳嗽一声,打断了徒弟的话。
他脸上并无悔色,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声音低沉却清晰。
“狗剩,别说了。老五他跟了咱们十几年,如今……他断了手脚,可家里还有四个孩子和瞎眼的老娘。若是不给他留些银子,只靠老五媳妇一个人做工养家,让他们怎么活?
咱们几个,手脚齐全,光棍一条,只要肯卖力气,肯动脑子,天无绝人之路,总……总能想到办法。”
他这话说得平淡,却字字千钧,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那不是故作姿态的豪壮语,而是一个汉子最朴素的担当和对兄弟最厚重的情义。
林晚晚看着佟诚达那虽落魄却挺直的脊梁,看着他身后那些虽然衣衫褴褛、却因师父这番话而眼神愈发坚定的年轻镖师,她心中最后一点权衡算计悄然消散。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灾荒年,这般重情重义、有担当的汉子,远比任何金银都更值得信赖。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目光清澈而坚定地看着佟诚达:“佟镖头,这趟镖,我决定了,就交给你们富兴镖局去做。不过合作方式,我希望咱们再谈谈……”
……
……
林晚晚今天回来得挺早。
主要是她得把轮椅和拐杖运送回家,还有买的其他东西,若是搭晚上的牛车,人太多了不好走。
所以她提前两个时辰,坐周二的空车回来,又多给周二十文钱,让他给自己送到家门口。
林晚晚今天在米铺买了一石面粉,又买了一大桶菜籽油。把大部分放进空间,留出一壶带回家。
下车之后,这些东西就全都放在轮椅上,直接推回家。
赵氏惊讶:“晚晚,怎么买这么多粮食?”
林晚晚道:“娘,咱们说得好听是南迁,其实就是逃荒去。
米面在路上都不好带,但若是烙饼就能吃很久。这些面你辛苦一点,今晚全都烙成饼,里面撒上椒盐、梅菜、豆沙等馅料,咱们路上吃。”
赵氏嘴上迟疑地问:“今晚就做?需要这么赶吗?”
手底下却不敢磨蹭,赶紧招呼陈清文帮忙,把东西搬去灶房。
陈清文好奇地打量这个轮椅,嘿嘿傻笑:“嘿嘿,有轮子,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