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听得脸色发白:“所以杜三娘姐姐那块碑,早就来过这里?”
“来过。”温照萤盯着槽心的刀影,“不止她。”
庙祝红线残支忽然烧起一寸黑火。火里浮出一串极细的名:三娘、阿蝉、无名声罐、金腹残脸。每个名后都接着同一道刮弯,只是有的刮在石上,有的刮在木牌背,有的刮在红线账页里。送愿庙把人害成旧账,净愿楼把旧账洗成善愿,再由飞升碑、愿牌或名册送回地方庙供人拜。
这不是上下游。
这是同一条链。
接名使终于抬起眼:“温姑娘,净愿楼只按送来旧账清污,不审地方庙原案。旧账经过洗牌槽,不代表净愿楼参与送愿庙害人。”
温照萤看向他:“我没说你们在送愿庙前殿动刀。”
她把洗愿残签翻过来,焦边贴住刀影收尾处。残签上的刮痕和飞升碑拓痕叠在一起,那枚旧印被逼得又亮了一点。温照萤一字一顿:“我说的是,送愿庙每次要把旧账洗白,都知道把背面送到哪里,找哪把刀,盖哪道水印。”
接名使没有回答。
洗牌槽却替他回答了。槽底一层层旧水往外翻,翻出许多细小账格。每一格都写着“地方庙送洗”“背面重修”“旧愿归善”,有的格子已经空了,只剩水印;有的格子还压着残灰。最上面一格,正是送愿庙庙契司下层总账的红线编号。
温照萤把庙祝红线残支按进那格。
红线归位的刹那,净愿楼外层曾盖过的三印齐齐暗了一息。洗牌槽上方浮出新的灰字:送愿庙旧账,净愿楼洗白服务已核。
满小声吸了一口气。她没有欢喜,只觉得冷。若这行字成立,送愿庙那些飞升碑、名册、愿牌背面,就不只是一个地方邪庙瞒天过海。它们每一次被洗白,都有人接,有槽收,有刀刮,有印盖。
温照萤也没有笑。
她赢下的只是“并账”二字。杜三娘的林家旧愿还没全清,阿蝉和金腹残脸还没全部补名,送愿庙总账仍在庙里,温照星完整愿牌也仍被万愿总牌扣着。可从这一刻起,送愿庙线和万愿城线不能再被拆成两桩案子。她追妹妹,不是离开了送愿庙旧账;她是追着那条洗白旧账的水路,走到刀口前。
洗牌槽的灰水突然一沉。
槽心那把账刀影子被水往下拖,像要沉回不见底的白玉腹中。温照萤立刻用账眼红线勾住刀柄旧印,掌心伤口再次裂开,血沿红线滴进槽里。旧印被血一逼,终于翻了半面。
印面上不是人名。
是四个被刮得很浅的字:接名司旧刀。
满看见那四个字,猛地看向接名使。她没说话,半名木牌却在胸口发出轻轻一震,像被那四个字吓醒。
接名使仍站在原处,神情没有变。他甚至没有辩解,只抬手让细铜钩重新落回槽中。灰白水一卷,“接名司旧刀”四字立刻被冲淡,只剩最后一个“刀”字在水面晃了一晃,也沉了下去。
温照萤把账眼红线收回来,红线尾端还沾着那枚旧印的一点白灰。
她抬眼看向接名使。
他一路说自己只是运牌、验字、转送,把地方庙残账送入万愿城流程。可净愿楼洗牌槽里那把刮过杜三娘飞升碑、温照星残签和庙祝红线的旧刀,刀主印写的不是净愿楼。
写的是接名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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