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那一声贴着温照萤耳后出来,像有人把旧铜铃含在嘴里轻轻一碰。她的舌尖已经顶到上腭,差一点就要应声,喉咙里的裂痕却先疼起来。疼意把她钉在巷口,也把那个字硬生生压回血腥里。
不能答。
玄烬在旧龛前说过,无名巷里若有人叫娘,别回头。温照萤不需要他再提醒第二遍。她看见脚边香灰自己爬成一行细字:认母者,承胚愿,受灯供。
娘声不是亲人证据,是契。
巷子比她在旧龛里看见的更窄。两侧墙缝潮湿,香灰像霉一样附在砖上,空愿牌绳垂得很低,绳下挂着一盏盏不完整名灯。灯罩没有纸,是半透明的愿牌薄片拼成的,每一片都缺一个角,照出来的光也缺一块。
“娘。”那声音又来了一次,这回带着一点小姑娘的气音,“你怎么不抱我?”
温照萤握紧袖中旧铜铃。铃是温照星留下的,边缘有一道磕痕,小时候她们躲债跑过石桥,温照星摔了一跤,把铃摔裂了半寸。那声音太像了,像到她掌心先一步出了汗。
她没有喊温照星的名字。
她连“照星”两个字都不敢在喉间成形。万愿城会听,灯会听,废新神胚也会听。她把旧铃压在掌心,用拇指按住裂口,只让铃舌在里面闷闷震了一下。
叮。
巷中所有半名灯同时晃了晃。最近的一盏灯下,香灰落成一个小小的影子。那影子只有孩童高,头颅偏大,肩背还没长开,胸口却被塞进一块空愿牌,牌上密密麻麻刻着许多人的“娘”字。每一个“娘”都不同,有求子的,有招魂的,有供奉的,也有被逼着跪下时喊出来的。
废新神胚不是一团鬼影。
它是被许多愿望硬捏出来的半个神。
温照萤蹲下,没有靠近它。她从袖中抽出账眼红线,一头缠在旧铜铃裂口上,一头系住自己左腕。红线碰到巷中香灰,立刻发烫,像细小的蛇要钻回她皮肉里。
“娘,我冷。”废胚往前爬了一步,胸口空愿牌擦过地面,发出木片刮石的声响,“他们说,你应了,我就能有名。”
温照萤抬眼,看着它胸口那块牌。
她没有问“你是谁”。无名巷最会等这句话。只要她问了,灯就能把“谁”补成她要找的人。她用没缠线的右手在地上划字:代价谁担。
四个字一落,废胚爬行的动作停住了。
巷壁上那些“娘”字像被风吹过,齐齐往后缩。最前方的半名灯闪了一下,灯罩愿牌背面浮出半行小字:由认母者补名、供愿、受拜。
温照萤笑了一下,喉咙没声,笑意只把血沫压到牙根。她就知道。万愿城连一个废胚都不白养,它让人心软,让人答应,再把答应刻成账。
废胚忽然抬头,声音换了。
“阿姐。”
温照萤的手背青筋绷起。
旧铜铃在掌心猛地一震,比刚才重得多。那一声不是铃响,像有谁在巷深处用车轮碾过碎愿牌。账眼红线被震出一寸红光,红光不是往废胚身上去,而是往左侧第三盏灯下钻。
她立刻收指,扯住红线。
废胚见她动了,胸口空愿牌上的“娘”字一枚枚翻开,露出更细的刻痕:阿姐、姐姐、照萤、救我。它学得太快,快到像有人把温照萤心里最软的旧称呼,一把倒进了它喉咙里。
温照萤咬破舌尖。
血腥一出,她反而稳了。她把照名香骨从袖中取出来,没有举高,只贴着地面划过一线。香骨白得不正常,碰到香灰便冒出青烟,烟里有细小账字翻滚。她掌心被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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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留下的白痕重新烫开,旧债像细钩,从骨缝里往上牵。
香骨能照名,也会把被照的旧债牵到她身上。
温照萤用红线拴住左侧第三盏灯的灯脚,再把旧铜铃放在灯下。灯火起初不肯亮,废胚却急了,连滚带爬扑过来,胸口空愿牌裂开一道缝,里面挤出许多没长好的小手。
那些手不是抓她,是抓香骨。
它想抢照名香骨,想借香骨把自己照成一个完整神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