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阿桑头人几人也接触过,他们是不是也中了蛊毒?”
“苗人头人一般都养自己的蛊虫,他们体内有蛊虫,外来的蛊虫便不会侵入。”
有解吗?他问。声音很稳,但杜齐樟站在旁边,听见他咬字的时候后槽牙磨在一起的声音。
大巫师看着他,看了很久。
鹤轩的手指松了一松。
但难。
大巫师请说。
大巫师撑着膝盖站起来,走到篝火边,从火堆旁一只破木匣子里翻出几样东西。
——一只干瘪的兽角、几根颜色各异的草茎、一块黑石头,还有一小截用油纸包着的暗红色粉末。
他把那些东西在膝上一一摆开,像是在盘算什么。
两条路。他开口,第一条,拿鬼苗圣物引蛊。圣物在手,蛊虫认主,你拿圣物一召,它自己会从你体内爬出来。干净,利索,不伤根本。
他抬眼看鹤轩,圣物在鬼苗圣地秘藏,由鬼仆守着地面,地下还有异物看守。你们去拿,定然九死一生。
第二条呢?
大巫师拿起那截油纸包,打开一角,露出里头的暗红粉末。那粉末细得像胭脂,凑近了闻有一股极冲的血腥气,混着苦药味。
以蛊攻蛊。拿千年血藤的根须磨粉,混着活人的心头血做引,逼蛊虫从血脉里往外钻。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蛊虫被逼急了会反噬。它从血脉往体表爬的时候,会撕开你全身的经络。
你看得见它一寸一寸从皮肉底下拱出来,像有几百根针在你骨头缝里往外挑。
岩坎在旁边倒抽了一口凉气。
很疼吗?杜齐樟问。声音发颤。
大巫师看了他一眼:你试试把指甲从肉里一根一根拔出来,再想想全身。而且我的药粉也只能让蛊虫沉睡过去,不能彻底清除。
一旦有强大的召唤力催动,蛊虫依旧还会苏醒,到时候你们必然成为行尸走肉,无可救药。
杜齐樟的脸色从白变成了灰。
鹤轩站在火光里,绿铜灯的光映着他半边脸,那道黑点在手腕处隐隐跳动,像是在回应洞里什么东西的召唤。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包暗红粉末,又看了一眼崖壁深处那条黑缝。
我们选第一条路。他说。
大巫师没说话。
进鬼苗圣地,取圣物。鹤轩抬起头,声音里没有犹豫,请大巫师告诉我,鬼苗圣地在何处?
大巫师把油纸包重新裹好,收进袍子里,琥珀色的眼睛在火光里一闪。
不急。他说,我先帮你们把蛊虫气息掩盖下去,不然你们一旦踏入鬼苗领地,必被鬼仆发现。
他走到岩台边上,拿脚尖踢了踢一只竹篓,里头传来一声——是几条黑色的蜈蚣,筷子长,在篓底爬来爬去。
先吃药。
大巫师从篝火边拿起一只石碗,倒了半碗清水,拿指甲挑了一点黑粉末撒进去,又从袍子里摸出一片干叶子揉碎了丢进去,搅了搅。
水变成了墨绿色,冒着一股腥苦的气。
把它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