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们在府中好生休整几日,待风浪稍平,再见不迟。”
她起身,缓步走向窗边,望向兰林苑中在夜色下摇曳的疏竹。
“况且,本宫也想看看,这牛憨,是真憨直,还是大智若愚;”
“那诸葛圭,是明珠,还是鱼目。”
“蹇硕虽暂时退去,但朝中贪欲熏天的,又不止他一人!接下来几日,洛阳城里,想必不会无聊。”
周正垂首:“殿下深谋远虑。只是————那贡品?”
“既是献给父皇的祥瑞,自然要好生送到父皇面前。”
刘疏君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度:“不过,如何送,何时送,由谁送,这里面的学问,可不小。蹇硕想截胡,本宫偏要让它风风光光,人尽皆知地送入宫中。”
周正心领神会:“臣明白。定会办得妥帖,不留痕迹。”
“恩。”刘疏君轻轻颔首,”去吧。府中之事,你多费心。”
“那牛憨与诸葛圭,若有任何须求,只要不过分,尽量满足。”
“特别是那诸葛圭,观其行,似是读书明理之人,可让府中典籍官寻个由头,允他查阅府中藏书。”
“殿下是想————?”
“人才难得。纵不能为我所用,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刘疏君语气平淡,目光却依旧停留在窗外幽深的夜色中:“这盘棋才刚刚开始,多一枚棋子,便多一分胜算。”
“臣,谨遵殿下吩咐。”周正深深一揖,悄然退下。
寝殿内重归寂静,只馀灯花偶尔爆开的轻微啪声。
刘疏君独立窗前,指尖轻轻划过冰凉的窗棂。
“东莱————刘玄德————卢植————”
她低声咀嚼着这几个名字,“能让卢尚书如此回护,为你这弟子扫清隐患,刘玄德,你究竟是何等人物?”
“还有这牛憨,看似鲁莽,却能在蹇硕的逼迫下,想到直闯公主府这步险棋,”
“是误打误撞,还是背后有高人指点?”
她沉思片刻,微微摇头。
“无论如何,棋子既已落盘,便没有回头路了。”
“父皇————希望我这后手最好用不到吧————”
在公主府西跨院安顿下来的这几日,堪称东莱使节团入京以来最为舒心安稳的时光。
诸葛圭终日流连于府中藏书阁,捧着一卷《古文尚书》如获至宝,读得如痴如醉。
牛憨依旧雷打不动地早起练斧。
因傅士仁住处离他颇近,便顺理成章地成了他的固定陪练。
每日天光未亮,牛憨便准时将他唤起。
如今傅士仁已渐渐摸清了牛憨的路数,在其刻意收着力道的情况下,两人已能你来我往地过上七八招了。
故而虽然每日早起非常痛苦,但傅士仁还是乐在其中。
不过毕竟是进京献贡的队伍,正事还是要做的。
这日,公主家令周正,便传来消息。
——
道公主殿下将于午后在府中水榭召见。
消息传来,诸葛圭立刻整理衣冠,反复推敲觐见时的辞。
牛憨则依旧如常,只是在傅士仁的提醒下,换上了一身干净些的军袍,那柄门板似的巨斧却依旧不离身。
午后,二人跟随引路的侍女,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府邸深处的一处临湖水榭。
水榭四面通透,轻纱曼舞,窗外湖光潋滟,偶有游鱼跃出水面,激起圈圈涟漪。
一位身着素雅宫装以轻纱遮面的女子正凭栏而立,身姿挺拔,气质清冷如兰。
她身侧侍立着两名侍女,一人高挑劲装,眉宇间带着英气;另一人娇小活泼,眼神灵动。
“东莱郡副使诸葛圭,拜见公主殿下。”
“东莱郡忠勇校尉牛憨,拜见公主殿下。”
诸葛圭率先躬身行礼,辞恭谨。
牛憨也跟着抱拳,声音洪亮。
乐安公主刘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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