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名为韩袂，因为人比较壮实，大家都叫他壮韩。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犯错了。

因为过于耿直，类似的事情以前还发生过两次，可他就是不长记性。

他试过去找客人加钱，但被师父骂了一顿。

“做生意最讲究的是信誉。”

“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损失再大，也给我自己担着！”

第一次，壮韩赔了两个月工钱。

第二次四个月，这次半年。

刚好凑个整。

壮韩苦着张胖脸，欲哭无泪。

师父可不管他这么多，拿起锤子便喊他：

“过来。”

“好好看，好好学。”

师父要教他新东西。

这大概是壮韩痛失十万塔之后的唯一安慰了。

之前两次赔钱是没有这个环节的，因为客人带来矿料没有那么难处理，只是他自己大意了，没认出来，才错报了价格。

而这次明显不同。

“这是天理源矿。”

师父告诉他：“上亿年的光阴早已让它们的外壳变得无比坚硬，但这种坚硬，不是来自于源矿本身，而是来自随岁月汲取至饱和、沉睡于其中的天理。”

其实应该说“沉淀”更为准确。

但“沉睡”自带一种昏昏沉沉、睡死过去的意象，更方便他这蠢徒弟理解。

“要软化这种古代源矿，得先将其中的天理唤醒，而要唤醒天理，你就必须借助自然规律。”

熔炉中的“火”是法理，无法与天理对抗。

能引动天理的只有天理自己。

“你去过矿区没？”师父问。

壮汉点头：“去过。”

师父接着道：“那你就应该知道，矿物内部的法理在夜晚最为活跃。”

“天理同样如此。”

“所以你的第一步，应该是模拟夜晚环境。”

“低温、潮湿、黑暗、无阳光直射。”

上来就将源矿扔进熔炉，纯是背道而驰。

壮韩恍然，又问师父：“那月光怎么办？”

这玩意可不好模拟。

“不用管。”师父说，“月光没有意义，它只是表象，真正决定自然规律的是蕴含多种天理的‘月华’，它一直存在，只是你感受不到罢了。”

壮韩似懂非懂。

师父又吩咐他：“你去把店铺关了，这几天暂不营业，为师手把手教你锻造源矿。”

“能学多少，看你本事。”

“还有。”师父瞥了眼堆在旁边的“稳律层”，“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稳律层虽可以稳定法理，但也会束缚法理，降低白卡上限，不是越多越好。”

“留四片就行，其它的放回去。”

“哦，好。”

……

一周时间很快过去。

这是壮韩有生以来度过的最漫长的一个星期。

在这七天里，他跟师父窝在工坊内，一次门都没出过。

连餐食都是最简单的馒头。

师父来时路上买的，放在储物卡里。

饿了师徒俩就啃一个，喝口水，吃完又继续。

两人一周的睡眠时间，加起来不到二十个小时。

本身锻造这张卡要不了这么久，师父自己做的话，借助设备，两天之内就能搞定。

但为了能让壮韩看仔细，师父全程手搓，并刻意放慢动作，为壮韩讲解原理。

天理源矿的锻造非常复杂。

从确认白卡等级、原矿大致效能、稳律层与核心层比例的“定谱”开始，到“筛砂”、“封罐”、“熔芯”、“配重叠胚”、“初焊”、“拉伸塑型”。

再到“三枚整合”、“镜像扭转”、“研磨平胚”。

然后是逐级降低熔炉温度的“三正一退”，以及可用冲压机和动力锤大幅缩减时间成本的“冲裁”。

这个时候，白卡已初具雏形。

下一步是“粗研去力”、“定向淬火”与“双回火”。

最后才是“冷矿液酸洗”和“冻纹”。

总共十七个步骤，少一步都不行。

壮韩看力竭了。

他太久没睡，眼球里全是血丝。

所幸锻卡已来到最后阶段。

师父将白卡放入酸洗槽，浸泡了约十分钟。

等到白卡白面开始冒烟，有被腐蚀的迹象时，又迅速拿出来，将其扔进了零下103度的冻纹桶。

稳律层的腐蚀会导致活跃的天理往外泄露，这时将它急速冷冻，便能在卡面形成镜像扭转外的第二重花纹。

“行了，让它冻一天。”

“你也去休息吧。”

师父拍拍手说。

转头却发现壮韩已经一头栽倒在地上睡着了。

师父脸一黑。

“没出息的东西。”

“还不如我一个老头子精力好。”

他推开工坊门走出去，来到前厅。

扑面而来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他略微皱了皱眉。

因为在模糊的视线中，他看见店外有个坐轮椅的年轻人，身后跟着一名女仆。

“女仆”这个职业，可不是圣序帝国的文化产物。

一般家庭也请不起。

年轻人冲他笑了笑，并微微低头，表示行礼。

师父打开店门。

“锻卡？”

“是。”

“老板睡着了，你明天再来吧。”

师父道，他要回家补觉了。

“没有冒犯的意思，但……他真不行。”

卡缪真诚道：“罗大师，整个天衡京，只有您的技术能让我折服。”

师父锁门的动作一顿。

“你认识我？”

“久仰大名。”

卡缪声音温和，眼神充满期许：“从我踏入圣序帝国那一刻起，就无时不刻不希望能与罗大师合作，这将成为我毕生最大的荣幸。”

“油嘴滑舌。”

罗大师哼了一声。

“既然你认识我，那就该知道，我不接一般的活。”

“知道。”

“那你是想要天理卡，还是巨物卡？”

“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