矶谷深吸了一口气,把那个念头压了下去。他告诉自己,打仗靠的是实力,不是运气。他手里的五万人,对付一支幽灵部队,总该够用。
与此同时,几百里外的官道上,郑卫国正蹲在一片荒地里,用鬼子尸体上扒来的火柴点了一根烟。
烟是劣质的,呛嗓子,但他抽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吐着烟圈。
烟圈被风吹散,飘向南边的天空。那个方向,烟柱比昨天更多了,也更近了。
他把烟头掐灭,站起来,把大衣裹紧,继续往南走。
他也郁闷,之前从四九城去京州,一路可以抢到运输车辆,现在则是找不到,看不到任何车辆,需要步行。
同时,他也不知道自己正在往一个已经有八万鬼子在等着他的战场走。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停。
对他来说,彭城会战的鬼子越多越好。越多,魂力涨得越快。
他只会越高兴。
……
郑卫国走到台儿庄外围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他在一片被炮火犁过的麦田里蹲下来,膝盖压着焦黑的泥土,两只手撑着地面往前挪了几步,最后伏在一道浅浅的弹坑里。
弹坑不深,边缘被雨水冲塌了一半,底部长着几根枯黄的草茬子,刚好够他一个人窝着。
他把三八大盖搁在弹坑沿上,枪管从两根草茬子之间探出去,枪托抵着肩膀。
然后慢慢把眼睛粘贴去。
台儿庄的城墙在暮色中只剩一道黑色的剪影,象一条趴在地上的长蛇,被砍得七零八落。
城墙上到处是缺口,大的能过一辆卡车,小的也能钻过一个人。
几处缺口还在冒烟,烟柱细细的,被风一吹就散,散成一片灰蒙蒙的薄纱,贴在城墙根上。
也是如此,里面的守军看不太清,只能隐约看到几个人影在缺口边上晃动,手里提着什么东西,大概是弹药箱或者担架。
城墙外,鬼子的阵地铺了好几层。
最前面的是几道土岗,土岗后面挖了壕沟,壕沟后面又是土岗,层层叠叠的,像把整个地面翻了个底朝天。
帐篷连成片,密密麻麻的,有的用草绿色帆布,有的用土黄色,一片一片地铺在野地里,象一大群趴在地上的癞蛤蟆。
探照灯从不同方向伸出来,光柱又白又亮,像几把长刀在地面上慢慢划来划去,每划到一处,那里的地面就白得刺眼。
更远处,闷雷一样的炮声从南边传过来。
轰,过几秒又是轰,间隔很规律,象有人在用大锤一下一下地砸着一面巨鼓。
每响一声,脚下的地面就跟着颤一下,那种颤从脚底传上来,顺着腿骨一直震到牙根。
这是在晚上也在继续战斗,而且一直在各个地方进行战斗,尤其是在各个废墟里进行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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