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的孙班长靠在墙上，左腿还肿着，脸也是。

他听了郑卫国的话，也想过去，但被郑卫国拒绝了。

接下来就是，郑卫国带走了六人。

都是年轻力壮的，有溃兵，也有原先城里的苦力，一个个眼睛很亮，脸色却很黄。

他们听说要出去搬粮，都显得很精神，把裤腰带重新勒了勒，枪和绳子都带上了。

天彻底黑下来之后，七个人从东边的一个坑道钻了出去。

郑卫国走在最前面，背上斜挎着一支三八大盖，腰间别着十颗手雷。

他不怎么说话，只偶尔回头打个手势。身后的六个人跟得极紧，喘气都压着，这些人也都背着枪，拿着手雷。

他们要去的是城东南的一处粮站。

这粮站原是座义仓，后来被鬼子征了，平时不驻大兵，只有一个小队的鬼子和十来个伪军守着。

郑卫国刚踩过点，知道里头的粮囤还有不少。只是这一路要穿过两片被火烧过的废墟和一条旧河道，路难走，也容易被巡逻队撞上。

他们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才摸到粮站外头。

这粮站建在江边不远的坡地上，门口有座吊脚小木楼，楼里亮着灯。

两个哨兵在楼下来回走动，一个端枪，一个背着枪。

隔着五十来步，能听见他们说话，声音很低，象在商量明早吃什么。

更远处，是一道用竹篱和铁丝围成的院墙，墙里有两排粮仓，黑乎乎地蹲在夜空下。

郑卫国让一位周姓士兵带着其馀几人伏在路边的浅沟里，他自己先摸上去。

他弓着腰，像只贴着地皮滑行的夜猫，三步两步就到了吊脚楼下。

两个哨兵还在说话，一个刚打了个哈欠，第二个转过身去。郑卫国从墙根后闪出来，左手勒住一个，刀尖在他脖子上一抹，人就软了。

另一个刚回头，被他一刀扎进咽喉，直没入柄。

他没管那两具尸体，直接朝院门摸过去。

院门用铁链锁着，只留了个小门。

郑卫国试着推了推，小门没锁，许是哨兵图方便。

其后侧身进去，里头黑得很，只有墙角挂着一盏风灯，半死不活地亮着。

郑卫国的双眼，在黑暗中都非常不错，很快朝粮囤那边走。

刚走了几步，旁边一间木屋里突然一阵响，有人翻了个身，接着又传来几声低低的鼾。他停住，等了片刻，没见人起，才继续往粮囤走。

粮仓是用芦席围的，上窄下宽，象个大肚子坛子。

他挑了个最近的，用刀在席子上捅了个口子，伸手一探，半截手臂没进去，摸出来一把黄澄澄的麦粒。

他松了口气，知道来对了。

粮站比想象中顺利。

他回到外面，把马姓士兵他们叫进来。

七个人排成一排，把粮仓里的麦子灌进麻袋。

麻袋不多，只带了七几条。

郑卫国整个人悸动起来时，象有一根烧红的铁针从后脑直直穿进去。

那感觉来得毫无征兆，胸口猛地一缩，后颈的汗毛根根炸起。

他几乎没经过脑子，嘴先吼了出来：“放下粮食，快跑！”

那六个人没明白过来，但手脚已经动了。

有人刚把麻袋甩上肩，就本能地往前扑。

也才跑出去几步，粮库方向骤然亮起一片白光，接着是一声能把人五脏六腑都震出来的巨响。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