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万零三百年。

他记得自己第一次看到这个面板时，还在四九城的窝棚里。

那时候他连一年魂力都要算着用，杀一个鬼子都能高兴半宿。

而现在，五万零三百年。这个数字落在他眼里，象一筐从天上倒下来的铁砂，多得让他有些发怔。

可他知道，还差得远。

十万年。

红色魂环。那是他刚醒来时就刻在脑子里的念想。

白色、黄色、紫色、黑色，他都走过去了。还剩最后一步。可这最后一步，比前面所有的路加起来都长。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月光照得那双手发青，指节粗大，手背上的青筋象一条条拱起的藤。

手掌上全是刀茧，有些地方裂了，裂口里嵌着洗不掉的黑灰。

这双手已经杀了四万多个或者五万个畜生。他刚穿越的时候，连杀只鸡都不敢。现在，杀人和吃饭一样，不，比吃饭还平常。

他慢慢把腿盘起来，重新闭上眼睛。

魂环还在转，比刚才慢了些，象一条跑了太久的大河，在进入一片更宽更深的谷地后，突然沉稳下来。

黑红色的光一层层地漾开，又一层层地收拢，象人在极深的水底呼吸。

他能感觉到，那圈环在积蓄。

像把满城的夜风、焦灰、从江上爬过来的湿气、还有他这积下的每一分魂力，都卷进了一个看不见的旋涡里。旋涡的中心，就是那层极薄极薄的红光。

那红光比昨天又厚了一点。

只一点，不细看根本觉不出。可他看见了。

他“看”着那层光，像看一根在风里冒出来的红芽。不壮，不盛，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韧劲，像冬天过去后，从烧过的地皮下钻出的第一线草色。

郑卫国在那截断墙上坐了很久。

月亮慢慢偏西，光从白转黄，把整个废墟照得愈发空荡。风也停了。天地间安静得厉害，像整座城都屏住了气，等他做点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坐着。

坐到最后，他听见了远处江面上传来的汽笛声。很短，象谁叹了口气。他睁开眼，朝江那边望。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郑卫国突然感觉到，自己实力大增，也不知道什么方面，但就是这么觉得。

当然，这其实是他的魂力来到五万年，距离十万年已经过了一半，虽然还没进化成十万件魂环，但已经有了十分巨大的魂力。

这可是五万年。

郑卫国站起身，把枪拎起来，把刀重新插好，又站了一会儿，转身朝坑道口走。

夜还是那么静，他踩在灰地上的声音很轻，一下一下，像给自己数步子，又象在数这座城里还剩下的夜晚。

他知道，这样的夜晚不多了。

等坑道里的人全出去，他也要走了。往南，往江城。那里有更多的鬼子，更大的仗，更长的路。

他走回坑道口时，月亮正好隐进云里。四周猛地一暗，象有人伸手柄灯吹了。他在黑暗里站定，回头看了一眼。

“快了。”他低声说。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不是说出口了。

然后他弯下腰，钻进坑道里。

……

有人欢喜有人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