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你现在干的这些事,一样没少。”
袁军端着水碗,手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跟你说的?”
赵卫东靠在门框上。
“他自己说的。”
“那时候他也在部队大院长大,后来去当了兵,从大头兵干起,扛枪、站岗、训练,挨过打也挨过骂,后来当了连长、团长。”
“你爸现在这个样子,是他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袁军没有接话,把水碗端起来喝了一口。
赵卫东侧过头来看着他。
“袁军,你现在做的事情,你爸年轻时候都做过。”
“但你爸后来当了兵,成了英雄。”
他顿了一下。
“你想当英雄吗?”
袁军端着碗没有动,手指在碗沿上慢慢摩挲着,象是在感觉一道极细的缝。
“我不知道。”
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赵卫东没有追问,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走回灶房去把醒好的面取出来开始擀面。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去又滚回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慢的。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过去又滚回来,发出有节奏的声响,不急不慢的。
袁军还坐在门坎上,把那碗水喝完了,空碗搁在脚边。
他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看着赵卫东把擀好的面皮叠起来切成宽条,抖落进滚水里,用长筷子轻轻拨散。
“赵叔叔,”袁军站在门口说,“你为什么不骂我?”
赵卫东把锅盖盖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转身看着他。
“骂你有用吗?”
袁军没有说话。
赵卫东靠着灶台,日光从窗口照进来,落在他围裙上那几道面粉印子上。
“你爸骂你,是因为他在乎你。”
“我不骂你,是因为我知道你心里有数。”
袁军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再说话。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已经磨薄了底的布鞋,鞋尖上还沾着昨天在胡同里跑时蹭上的土。
那天中午何大清炒了两个菜,焖了一锅米饭。
袁军端着碗坐在灶房门口吃,吃得很慢,象是在用筷子把每一口饭都拨匀了再送进嘴里。
赵和平蹲在旁边,也端着碗,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装了半碗菜汤的粗瓷碗,谁也没有说太多话。
但袁军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的,连碗底的米粒都用筷子刮起来吃了。
下午袁军走的时候,站在院门口回过头来看了赵卫东一眼。
“赵叔叔,我以后还能来吃饭吗?”
赵卫东正在院子里收晾干的豆角,把扎好的豆角一把一把码进筐里。
“随时来。”
袁军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比来的时候轻了一些,没有跑。
过了几天赵和平放学回来,书包刚放下就跟赵卫东说。
“爸,袁军今天在课上跟我传纸条。”
赵卫东正在择菜,头也没抬。
“传的什么?”
赵和平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递过来。
赵卫东接过展开,纸上写了一行字,字迹比以前端正了一些,笔画不再歪歪扭扭地挤在一起。
“赵和平,你爸真厉害,几句话就把我说服了。”
赵卫东看完了,把纸条折好还给赵和平,没有说什么,低头继续择菜了。
赵和平把纸条收进兜里,蹲到他旁边帮他择菜。
秋日的阳光落在灶房门口的一小块青砖地上,把两个人蹲着的影子拉成两道挨得很近的细长影子。
灶房里的锅盖缝隙间正冒出白色的热气,一团一团的,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地、均匀地升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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