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奶奶,怎么了?”
老太太把蒲扇搁在膝盖上,看了他一眼。
“你最近干活的动静比平时大了。”
“院子里的机器声,夜里也响。”
“你那个铺子,是不是被上面催了?”
赵卫东把手搭在膝盖上。
“是催了。”
“我尽量在应,不出格。”
老太太把蒲扇展开又合上,象在给一句话找一个稳妥的收尾。
“应归应,别把自己搭进去。”
赵卫东没有接话,站起来把筐端起来,走回了灶房。
月底的时候,区里来了一组人,统计各合作社的月度指标完成情况。
来的是两个年轻干部,一个戴眼镜一个不戴,拿着表格和钢笔,在后院转了一圈,在帐房里坐了半个时辰。
临走的时候戴眼镜的那个在表格上写了几行字,合上本子的时候说了一句:“赵经理,你们合作社的指标完成了,但进度……不是最快的。”
赵卫东站在门口送他们。
“能完成就行。”
那人看了他一眼,象是想说什么又没有说,把钢笔插回兜里,转身走了。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
日光从墙头照下来,落在他脚边那袋还没来得及搬进后院的玉米面上,袋口扎得紧实,没有漏出一粒。
那天晚上他进了空间。
三十亩麦田里的麦穗已经泛黄了,风一过就齐刷刷地弯下去又直起来。
加工厂里的机器都停了,新灌的一批香肠挂在架子上,表面泛着油润的光泽。
他在田埂边坐下来,双手撑在身后的泥地上,仰头看着空间里那片暖融融的天光。
天光还是那样均匀而安静,象一块始终没有落过灰的旧布。
眼前弹出了一道半透明的光幕,边框泛着淡金色的光,象一片被晚霞涂抹过的水面。
历史事件触发:1958年,“大跃进”运动开始。
宿主周围的社会环境将发生重大变化。
他蹲在田埂上,把光幕上的字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关掉。
他伸手摸了一根身边的麦穗,在指尖捻了一下,穗头的麦粒饱满而结实。
他站起来把麦穗搁在加工厂门口架子上,拍了拍手上的细粉,转身退出了空间。
回到堂屋的时候,林婉清正坐在桌边,面前的煤油灯还亮着,手里拿着一本翻了半截的书,他进来的时候她把书合上了。
“今天区里的人来过了?”
赵卫东在她对面坐下来。
“来过了,统计了一下指标完成情况。”
林婉清看着他的眼睛。
“你怎么说的?”
赵卫东把灯罩扶正了一点。
“我说能完成就行。”
林婉清点了点头,没有再问,站起来把书搁到窗台上,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你心里有数就行。”
院子里传来前屋许大茂跟娄晓娥说话的声响,隔着墙有些模糊,但能听出声音里的那点上扬的尾音,象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还没有崩断,但正在发出一种比正常音调略高的嗡鸣。
赵卫东把煤油灯拧暗了一些,在黑暗中坐了一会儿。
然后站起来,走到灶房门口,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火苗舔上柴火的时候发出轻轻的噼啪声,象是什么东西正在被一点一点地重新烧开,重新对准方向,沿着一条不算宽也不算窄的轨道,向前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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