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比划了一下。
“但枪放下之后,心里那块石头也放下了。”
何雨柱把西红柿炒蛋从锅里铲出来,端到灶台边上。
聋老太太正坐在石榴树底下摇蒲扇,听见灶房里传出来的说话声,没有回头,只是把蒲扇摇慢了一拍,象是在给这段对话留出刚好够它落稳的距离。
又过了些日子,袁大柱约赵卫东去他家喝酒。
那天晚上袁军和赵和平在里屋写作业,两个小孩趴在桌边,铅笔在纸上划动的声音细碎而均匀。
袁大柱坐在客厅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碟花生米、一碟拍黄瓜、一盘猪头肉。
他给自己和赵卫东各倒了一杯酒,酒是二锅头,倒在白瓷杯里,杯壁映着灯光。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袁大柱喝了一口,把杯子搁在桌面上,拿筷子夹了一颗花生米,嚼了咽了,才开口。
“老赵,你在南城待了这些年,认识的人比我多。”
“我今天跟你说个人。”
赵卫东端着酒杯没有喝,看着袁大柱。
“什么人?”
袁大柱把筷子搁在碟子边上,想了一下,象是正在把一段话整理成一个稳妥的型状。
“我有个战友,姓钟,也在北京。”
“我们在一块打过仗,关系铁。”
“他转业之后分到了市里一个单位,管后勤。”
“他有个儿子,叫钟跃民。”
袁大柱说到这儿笑了一下。
“那小子,比我家袁军还皮。”
“上房揭瓦,爬树掏鸟窝,没有他不敢干的事。”
“有一回把邻居家晾在院子里的被子点着了,他爸追着他打了两条街。”
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杯沿在嘴唇上停了一下。
“不过那孩子脑子好使,学东西快。”
“就是太能折腾了。”
赵卫东把酒杯端起来也喝了一口。
“姓钟的战友,以前也在部队上?”
袁大柱把酒杯搁下,点了点头。
“在。”
“我们是一个连队的,他当指导员,我当连长。”
“后来他去了机关,我去了前线。”
“这么多年了,联系没断。”
他把酒杯端起来,没有再喝,只是端了一会儿,又搁下了。
“老赵,改天介绍你们认识。”
“他那人也实在,你跟他肯定聊得来。”
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把桌上那碟花生米的壳吹得动了一下。
赵卫东把酒杯里的酒喝完,空杯搁在桌面上。
“行,改天。”
袁大柱没有再说什么,把空杯收起来,又给赵卫东续了半杯。
那天晚上赵卫东回家的时候,路过大院门口那棵老槐树,在树底下站了一下。
他想起袁大柱说的那个名字,钟跃民。
皮,但脑子好使。
他把这个名字在心里搁了一下,又收了起来,像把一枚刚收到的硬币放进兜里,还没有来得及打量它的花纹,只是先确认了它的分量,然后推着自行车,继续沿着路灯照亮的路往南城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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