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赵卫东从合作社回来得晚,进了院子的时候看见前院亮着灯,许大茂那间屋的门敞着,里面传来酒气。
许大茂坐在桌边,面前搁着一只空酒瓶和半碟花生米,脸涨得通红,说话的声音含含糊糊的。
娄晓娥站在桌边,手里端着一碗醒酒汤,正低头轻声说着什么。
许大茂忽然把手一扬,碗被打翻了,汤洒了一地。
娄晓娥的手悬在半空,碗已经不在她手里了。
碎瓷片落在地上的声响尖锐而短促,象是有什么东西被突然折断了。
许大茂站起来,摇晃了一下才站稳,指着娄晓娥的鼻子骂道:“没用的东西!做个汤都做不好!你爸把你嫁给我,就是让你来伺候我的,连这点事都干不好……”
门敞着,声音传出去很远。
院子里已经有几扇窗户纸亮起了灯,何大清从灶房出来站在门口,易中海从自家院子里探出半个身子。
娄晓娥站在桌边没有动,低着头,象是这些话她已经听过很多遍了。
她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什么时候该退后半步等着那阵风自己吹过去。
赵卫东把手里提着的暖水瓶搁在墙根底下,走过去站在门口。
他没有跨过门坎,站在门框旁边,日光灯的光从屋里照出来,把他半边肩膀照得发白。
“许大茂。”
许大茂正骂到一半,被这一声截住了,转过头来看着他,酒意还在眼睛里面晃荡着。
“赵委员,您甭管我家里事。”
赵卫东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娄晓娥身上。
她站在那里,碎瓷片散在她脚边,汤水沿着砖缝洇开了一片深色的印迹。
“你喝多了,回去睡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许大茂站了一下,象是在掂量这句话的分量。
他看了赵卫东一眼,又看了看站在桌边的娄晓娥,嘴角动了一下,象是想说什么又收了回去,转身摇摇晃晃地走到床边,栽倒了下去。
床板响了一声,然后他翻了个身,不再动了。
娄晓娥还站在桌边。
她弯下腰,蹲在地上,一片一片把碎瓷捡起来,搁在掌心里。
她的动作很慢,象是怕被碎片划破了手。
赵卫东还站在门口,看着她把最后一片碎瓷捡起来,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碎瓷放进一只竹框里,又拿了一块干布蹲下来,把地上的汤渍一点一点吸干。
“赵委员,”她低着头说,“谢谢您。”
声音还是不大,带着一种见过了风浪之后才会有的平静。
赵卫东站在门口,看着她蹲在地上擦汤渍的背影。
“下次他再这样,你来找我。”
娄晓娥没有抬头,手里的布在地面上慢慢擦着。
“不用了,我能忍。”
赵卫东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他走过院子的时候看见易中海还站在他家门口,两个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说话。
赵卫东走回灶房把暖水瓶提起来,推门进了堂屋,把门带上了。
他站在门后面没有点灯,听见院子里那间前屋的灯被吹灭了的声音。
窗户纸从亮变暗,象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被合上。
。。。。。。
。。。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