柜台面上的秤杆还在刚才的位置,影子已经从柜面上移开了,爬到墙根底下去了。
何大清正端着一只碗从灶房走出来,象是出来倒水的,碗里盛着半碗淘米水。
他走到柜台前面停了一下,把淘米水泼进墙角的桶里,然后把空碗搁在柜台上,侧头看了一眼那扇已经合上的门。
“这小子,不是省油的灯。”
赵卫东把柜台上的秤杆拿起来挂回架子上。
“我知道。”
何大清把空碗收起来端在手里,没有急着走。
“他以后还会来?”
赵卫东把秤杆挂正了,退了一步看了看,确认它不会滑下来,才转身看着何大清。
“会。”
“但再来我也还是这个话。”
何大清没有再说什么,端着空碗回了灶房。
他走到灶房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象是在想什么,又象是没有,然后跨过门坎进去了。
锅铲碰着锅沿的声响从灶房深处传出来,清脆而短促,象是一句话被切掉了尾巴。
赵卫东还站在柜台后面,目光落在那扇已经被合上的门板上。
他想起许大茂那双眼睛——亮,但亮得太及时了,象是在你开口之前就已经把你接下来要说的话在它自己的盘算里反刍过一遍了。
他把目光从门板上收回来,弯腰把柜台底下那排码好的粗盐袋重新理了一遍,把袋口朝外摆正了,象是在整理一个需要被重新校准的秩序。
何雨柱从后院走进来拿了一瓶酱油,路过柜台的时候侧头看了赵卫东一眼。
“赵哥,刚才那人谁啊?”
赵卫东直起腰来,把最后一袋粗盐的袋口拧紧。
“许大茂,厂里的放映员。”
何雨柱拿起酱油瓶端详了一下标签,象在借着这个动作匀一匀自己的语气。
“我看他不象来买东西的。”
赵卫东看了他一眼。
“你眼力见长了。”
何雨柱把酱油瓶夹在腋下,没有接话,转身走了,步子沉稳得象一枚被反复称量过的秤砣。
赵卫东看着他穿过走廊进了灶房,隔着半掩的门能看见秦淮茹正在案板边上切葱花,何雨柱走过去把酱油瓶搁在她手边,低头说了句什么,秦淮茹侧过脸来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很快,象是风吹过水面时泛起的细纹,但足够让被它照见的人记住那一刻的光泽。
傍晚收工之后赵卫东在院子里洗手,何大清蹲在灶房门口剥蒜,隔着半截院墙,暮色正从墙头慢慢漫下来。
赵卫东甩了甩手上的水,站在石榴树旁边,看着暮色里那棵已经长到一人多高的树,枝叶在渐暗的光线里显得比白天更柔软了一些,像正在慢慢合拢的书页。
“何大哥,以后许大茂再来,不用理他。”
何大清把手里的蒜瓣搁进碗里,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指上的蒜皮。
“恩。”
赵卫东弯腰把那棵石榴树根底下新长出来的一根野草拔了,丢进墙角的簸箕里,站起来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泥,朝堂屋走去。
暮色在背后慢慢合拢,把院子里最后一抹亮光收进夜色的抽屉里,等着下一轮日子被重新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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