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直接见他,先去看看他在做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跟刘先生说要去城东供销社办点事,顺路。
出门之前他换了一件不常穿的灰布褂子,把头发拨乱了些,走路的时候微微弓着背,让自己看上去象一个普通的搬运工或者拉货的。
城东纺织厂在南城以东大约三里地的地方,厂门口围着一圈灰砖墙,墙根底下长着一排半枯的野草。
赵卫东走到工厂对面一家卖杂货的铺子门口站住了,要了一包纸烟,把钱递给柜台后面的老头,然后站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象是等什么人似的,目光很随意地扫向厂门口。
正赶上工人们下工的时候。
厂门开了,涌出来的人穿着深蓝色工装,有的骑车有的步行,三三两两地说着话往不同的方向走。
赵卫东在那些人里搜寻着那张脸,目光从一张脸上移到另一张脸上。
他看到了。
王小军穿着跟别人一样的深蓝工装,手里提着一只搪瓷饭盒,走在人群靠后的位置,步子不快不慢的,低着头,象是在看脚下的路。
他没有跟旁边的人说话,也没有抬头看向对面街道。
赵卫东站在杂货铺门口的台阶上没有动,只是换了一个姿势,把烟盒从兜里掏出来拿在手里,象是准备拆开。
王小军走到厂门口外大约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一下,象是在等什么人,又象是在确认自己走的方向。
他等了几秒,没有回头,继续往前走,拐进了厂门口旁边那条窄巷子里。
赵卫东把烟盒揣回兜里,也过了马路,没有跟得太紧,隔着大约七八十步的距离,沿着街道另一侧走。
他看见王小军拐进巷子走了大约二十米,在一扇灰漆斑驳的旧门前面停下来,伸手敲了三下,停了两秒,又敲了两下。
门开了一条缝,里面伸出一只手,接过王小军递过去的一个纸包,然后门合上了。
王小军没有多留,转身按原路走了回来,跟赵卫东隔着大约四十步的距离擦肩而过,没有往他这边看。
赵卫东继续往前走,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到巷子尽头,在拐角处站了一下,才转身沿另一条路往回走。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过了晌午。
何大清正在灶房里收拾碗筷,见他进来,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刷锅了。
”去哪了?”
”城东,办了点事。”
何大清没有再问,把刷好的锅搁在灶台上控水。
赵卫东在灶台边坐下来,把那包没有拆封的纸烟搁在灶台边沿上,伸手摸了一下内兜里那张名单的边角。
王小军递出去的那个纸包,他看见了,捏在手里的时候是扁平的,象是只有一两张纸的厚度。
他无法确认那里面是什么,也无法确认门后面站着的是谁,但他记住了那扇门的位置和门漆的颜色。
他在灶台边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院子里。
风把石榴树上几片半黄的叶子吹落在地面上,他蹲下来把那几片叶子一片一片捡起来,搁在树根底下的泥地上,象是在整理什么无意中散落的东西。
他决定再去一趟城东,换一种方式去。
不是跟踪,就是过去。
让王小军看见他,看看那孩子看见他时的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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