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把烟袋在石头上磕了磕,站起来解开一只麻袋看了一眼,又扎上了。
他朝赵卫东点了点头。
赵卫东转身拉上板车往回走。
走到那排老杨树根底下的时候,他看见地上有几道凌乱的脚印,是刚才那两个人留下的,踩在干泥巴上,印子很深,象是站了很久,又象是来回走了很多趟。
他蹲下来用手柄那几道脚印抹平了,然后站起来继续走。
方姐是在两天后见到他的。
她那天傍晚来到院子里,从后门进来,没走前门。
赵卫东正蹲在灶房门口择韭菜,看见她从后门闪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把手里那根择好的韭菜搁进盆里。
方姐在他旁边蹲下来,帮他把剩下的韭菜拿过来,两根手指掐掉泥根,又搁回去。
“听说你被盯上了。”
“恩。”
“甩掉了?”
“甩掉了。”
方姐手里的韭菜停了一下,侧头看了他一眼。
“怎么甩的?”
赵卫东把择好的韭菜拢了拢,端起来往灶房里走。
“走岔路,钻了林子。”
“走岔路,钻了林子。”
方姐站起来跟在他后头,在灶房门口站住了,看着他蹲在水盆边洗韭菜。
水声哗哗的,韭菜叶子在水里散开来又聚拢,绿茵茵的一片。
“卫东,”方姐靠着门框说,“你甩得也太干净了。”
赵卫东把洗好的韭菜捞出来沥水,没抬头。
“他们踩的点我都熟,绕两下就绕开了。”
方姐没有再问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他把韭菜切成段,码进碗里,又看着他站起来把刀在水盆里涮了涮,搁回案板上。
“卫东。”
“恩?”
“你到底有什么本事?”
赵卫东把刀搁好了,转过身来看着她。
灶房里的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平平的,没有什么起伏。
他笑了一下。
“方姐,有些事,说出来就不灵了。”
方姐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别开了目光。
她没有再追问,只是把搭在骼膊上的一件外套紧了紧,转身走了。
走到后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步,没有回头。
“下次出城,提前跟我说一声,我安排人接应你。”
赵卫东站在灶房里,隔着一道门坎,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暮色里。
他把案板上那碗切好的韭菜端起来,搁进灶台旁边的竹框里,伸手擦了一下案板上的水渍。
同一天夜里,城西一处不挂牌子的办公室里,黄雀坐在桌子后面,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听完对面那个灰衣服男人的汇报。
灰衣服男人把话说完之后退了一步站着,等着他开口。
黄雀把手里的烟卷放在桌上,转了转,烟卷在桌面滚了半圈,又停了。
他抬起头来看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张城区地图。
“跟丢了两次?”
“是。”
“第一次在小巷子里?”
“是。”
“第二次在杨树林里?”
“是。”
黄雀把桌子上的烟卷拿起来,捏在指间,看着烟卷上那根没燃过的纸头。
“他身边有没有同伙?”
“没有。”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