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走后的第三天，新的连络人来了。

赵卫东正在西厢收辣椒。

空间里的辣椒红了一批，晒在窗台上，干透了，指尖一捻就碎。

他把辣椒串成串，挂在房梁上，正踮着脚挂最后一串，大黄忽然从灶台边站起来，耳朵竖起来，朝院门的方向转了一下。

不是那种警剔的竖，是那种“有人来了”的竖，尾巴没有夹起来。

院门被人叩了两下。

不急不慢，指节叩在门板上，声音不大。

赵卫东把辣椒串挂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里。

敌我识别系统激活。

门外站着一个蓝色的光点——友军。

信息栏显示：“方xx。北平地下党连络员。”

没有具体职位说明，和当初老周第一次出现时一样，信息被刻意模糊了。

他拉开门。

门口站着一个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用黑卡子别在耳后，干净利落。

脸瘦长，颧骨突出，眼睛不大，但很亮，扫过赵卫东的时候没有停留，先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手里拎着一个布口袋，没有抱在怀里，像拎着一袋杂货。

“赵卫东？”

赵卫东侧身让开门口。

“请进。”

女人迈过门坎，在院子里站了一下。

她的目光先扫过灶台，再扫过西厢门口码着的柴火堆，最后落在石榴树旁边的辣椒串上。

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象一架照相机的快门，咔的一下把整个院子都收进了底片里。

她在灶台边的板凳上坐下来，把布口袋放在脚边，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搁在灶台上，推过来。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粮商收”。

字迹端正，是老周的笔迹。

赵卫东看了看纸条，把纸条收进怀里。

他在对面坐下来，倒了一碗水，推过去。

女人端起来喝了一口，把碗放下，动作不大，碗沿磕在灶台上的声音很轻，象是怕惊着什么东西。

“我姓方，叫方兰。”

“老周走之前跟我交代过你的事。”

她的声音不高，咬字清楚，没有多馀的字。

“北平这边，以后我负责。”

“你的渠道、你的货、你的人，我知道。”

“你不知道的，我会慢慢告诉你。”

她顿了顿。

“你不用问我从哪儿来，也不用问我认识谁。”

“有事去德兴茶馆找德叔，他会安排见面。”

赵卫东没有接话。

赵卫东没有接话。

他打量着面前这个女人。

她看起来不象老周那样不动声色，但说话的方式说明她做这一行不是一年两年了——每一句话都踩在在线，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老周留下的东西，她接得住。

“方姐，老周走之前，跟你说过什么？”

“他说你很稳。”

方兰把水碗端起来，又喝了一口。

“说你能把事办妥，不用多操心。”

“让我少跟你罗嗦。”

赵卫东没有接话。

方兰放下碗，站起来，拍了拍棉袄上的灰，目光在院里转了一圈，落在西厢门口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上。

“院子收拾得不错，比老周说的还象样。”

赵卫东站起来。

“方姐，以后有事怎么找你？”

方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放在灶台上，顺手压上一块从灶台边捡起的碎瓦片。

“这是地址。”

“写了字的那面朝上。”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要常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