猴子从门外探进半个脑袋,点了点头。
赵卫东站起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赵政委,我带了些物资。”
赵刚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亮了一下。
“明天再说。今天先歇着。”
赵卫东点了点头,跟着猴子出去了。
猴子带他去了隔壁的一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张炕,一张桌子,一把椅子。
炕上铺着芦苇席子,席子是新换的,有一股草香味。
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火苗压得很低。
墙上糊着报纸,报纸已经泛黄了,边角翘起来。
“你睡这儿。晚上别乱走,村子里黑,认不清路。”
猴子站在门口,把手插进兜里,从兜里摸出那块巧克力的包装纸,看了一眼,又塞回去了。
“晚饭的时候我来叫你。”
门关上了。
赵卫东坐在炕沿上,把那盏油灯的火苗拨高了一些。
屋里亮了一点,墙上糊的报纸是《晋察冀日报》,日期是半个月前的。
头版上印着大字标题——“我军春季攻势取得重大胜利”。
他把那行字看了两遍,把油灯的火苗压低了。
躺在炕上,把棉袄脱了搭在炕沿上。
炕是热的。
灶膛里的火从地底下穿过,把炕砖烘得温温的。
灶膛里的火从地底下穿过,把炕砖烘得温温的。
他把被子拉到胸口,被子是粗布的,硬邦邦的,但很干净,有太阳晒过的味道。
隔壁院子里有人在说话,声音不大,听不太清楚,象是在聊家常。
一个女人在笑,笑了一声就收了,象是怕吵着别人。
远处有人在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笃,笃,笃,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
鸡在叫,狗在吠,小孩在哭。
和棉花胡同不一样。
棉花胡同的夜晚是安静的,静得不正常。
这个村子的夜晚是活的,有声音,有气息,有人在过日子。
赵卫东闭上眼睛。
赵刚比他想象的年轻。
剧里的赵刚三十多岁,沉稳老练,说话慢条斯理。
这个赵刚也是三十多岁,也是沉稳,但眼神里多了一点什么。
不是锐利,是那种看过太多生死之后,把很多东西压下去的平静。
他写字的时候手指很稳,钢笔在纸上移动没有声音,但笔画有力。
“粮商比我想象的年轻。”
赵刚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
他不是在客套,他是在想——这么年轻的人,能把那么多物资从北平运到根据地,不简单。
门被人轻轻叩了两下。
不是猴子,猴子敲门是用巴掌拍,啪啪啪的,很响。
这个人是用指节叩,轻轻的,像怕打扰谁。
“请进。”
门开了。
赵刚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碗粥和两个窝头。
粥是小米粥,熬得稠,黄灿灿的,冒着热气。
窝头是棒子面的,捏得紧实,窝头的窝里嵌着几颗红枣,枣皮皱巴巴的,但颜色红得亮眼。
“还没到饭点,你先垫垫。”
赵卫东坐起来,接过碗。
小米粥很烫,他吹了两口,喝了一小口。
甜。
不是加了糖,是小米熬出了甜味。
窝头掰了一半,嚼了嚼,棒子面的粗粝感在舌尖上散开,红枣的甜味跟着漫上来,糯糯的。
赵刚在椅子上坐下来,从兜里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过来。
烟不是好烟,纸卷的,烟丝粗,闻着一股生烟叶子的辛辣味。
赵卫东接了,搁在桌上。
赵刚自己也叼了一支,划着火柴点上,吸了一口。
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在油灯的光里散开,灰白色的,一缕一缕的。
军装的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里面灰布衬衣。
衬衣领子磨毛了,线头支棱着,象是洗了很多水。
“粮商,你是做什么的?”
赵刚把烟夹在指间,弹了弹灰,语气随意得象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做买卖的。”
赵刚点了点头,没再问了。
他把那支烟抽完,烟头在鞋底上掐灭,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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