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翰文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今天在厂门口看见的那个人,是军统北平站残余。”何雨天:“他为什么看我。”陈翰文把烟在手指间转了一圈:“他当年在剿总当沈默的时候见过你。他没有证据,只是怀疑。”何雨天的手搁在膝盖上,手指微微弯曲,然后松开,又弯了一下。“那他会不会查到四合院。”陈翰文看了他一眼,把那根没点的烟夹回耳朵上:“所以你要快。在你被认出来之前,把你要做的事做完。”何雨天站起来,没有立刻说话,过了片刻才开口:“我该做什么。”陈翰文说:“把你那个地下室建起来。”
何雨天走出屋子,站在院子里。天已经黑透了,枣树枝条的影子贴在地上。他蹲下来,伸手摸到东厢房墙根那块木板边缘,扣住它向上掀开。下到菜窖底部的过程中,腕骨上那根红绳贴着他的皮肤,带着他身体的热度,提醒他正处在白天与夜晚之间的那道分界线上。他没有开灯,蹲在黑暗中,等眼睛适应之后,伸手触到了监测仪的外壳。冰凉,没有启动。他没有打开它,只是确认它还在那里。
头顶传来脚步声——柳如烟的,她在院子里走了一趟,在枣树旁边停了一下,然后进了屋。何雨天没有动。他蹲在黑暗中,感觉到口袋里的工具——那把旧铲子靠在墙边,铲刃上还沾着上次留下的干土。他开始挖。他往里挖了一铲,土块落在脚边。他没有去想今天在厂门口看见的那双眼睛,也没有去想陈翰文说的那些话。他只是继续挖,把墙根往里扩了一寸,又扩了一寸。他知道那个人还会来,但这不妨碍他今晚把地下室的墙壁再往里推一掌宽的距离。泥土的气味钻进鼻腔,腕骨上那根红绳仍然贴着皮肤,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手挖掘什么东西了——用手握住工具,一下接一下地推动,然后等待泥土落地的声响填满身边的寂静。
他停下来,把铲子靠在墙边,蹲在黑暗中。他感觉到空间里的碎片正在以稳定的速度吸收能量,那颗光球的轮廓也在缓慢地调整自己的形状,像是正在适应这个新的位置。他没有去确认它的状态,只是蹲在那里,等到头顶的脚步声彻底消失,才站起来,沿着梯子爬回地面,把木板盖好,用脚踩实边缘,让木板与周围的地面重新对齐。他弯腰把指尖沾到的一小片黑泥蹭掉,直起身来,像是已经确认了这面墙今晚已经完成了一次微小而扎实的延伸——而下次落铲时,他会在更深的位置重新找到那道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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