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天上班,习惯吗。”她问。
“还不习惯。”何雨天说,“但会习惯的。”
柳如烟把红绳从手指上解下来,收进口袋。那个动作很慢,像是解的时候需要一点时间来完成。“晚上吃什么。”
“你定。”
“东来顺。”
“你请。”
柳如烟转过身往胡同外走,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是你欠我的。”何雨天跟上去,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她的影子在前面晃动。他感觉到口袋里那块银壳怀表的秒针在动,细微的,持续的,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推着往前走。他走完那半条胡同的时候想,明天他还要来轧钢厂,七点。他还要学怎么把重心从脚掌挪到脚后跟,怎么在排进一条队伍的时候不被人看第二眼。这些东西在战场上没有人教过他,但在轧钢厂他得学会。他不知道要学多久,也不知道学不学得会。他继续走着,感觉到柳如烟的影子在地面上和他的影子短暂地重叠了一下,然后各自分开,保持着那段半步的距离,直到前方巷口的灯光完全亮起来。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柳如烟停了一下,她侧着头,像是在等他把那句还没说出口的话说出口。何雨天没有说,她也没有催,过了几秒才把身体正过来,开口问:“你明天还上班吗。”何雨天说:“上。”柳如烟说:“晚上锁门吗。”何雨天说:“锁。”她听完没有接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只是脚步比刚才更慢了,像是还有什么话等着落在后面的脚步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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