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的手指在岩缝里抠了太久,指节发白,指甲边缘压出一道红印。他换了一个蹲姿,膝盖几乎贴着胸口,把身体的轮廓压到最低,然后重新数了一遍。探照灯扫过水面的间隔是三分钟,四十秒空档。桥面上两个固定哨位,步哨每二十分钟走一趟。他把数字按进脑子里,确认第七遍跟第一遍没有偏差,才把脚伸进江水。
水比预想的冷。不是刺痛,是钝的,像一把铁铲贴着皮肤压下去,从脚踝一直推到膝盖,又推到腰。他在水下站了几秒,等身体适应,然后踩着碎石走了一步。每一步都得踩实才敢迈下一步,碎石尖利的边缘硌着脚掌,他感觉到疼,但没有停下。
他贴着桥墩的阴影面移动,把第一组炸药按进主梁与桥面的连接处,把引线绑在横梁背面,用防水布裹了两层,再用铁丝拧紧。第三个炸药包他花了更长时间,因为水下流速急,引线从手里被冲走两次,第三次他才在变向之前顺势让引线顺着水流方向滑进槽口。他在槽口下方用刀尖戳了一下,把引线压实,让铁丝扣上梁面,才继续往第四组移动。
桥上传来脚步声,从桥头往中间走,节奏均匀,步幅适中,在桥面的木板缝隙间踏出沉闷的回响。何雨天没有抬头,把身体完全贴进桥墩的石缝,胸口抵着冰凉的混凝土,保持静止。探照灯的光柱从侧上方扫过,没有在他所在的位置停留。脚步声走到桥中段时,桥面上有人说话。一个声音粗重,像是北方口音:“这鬼天气,他妈的。”另一个声音接得很快:“你少骂两句就不冷了。”前者笑了一声,笑声短促,“行,骂够了。走。”脚步声继续移动,往桥的另一头去了,越来越远。
何雨天没有立刻动。他在石缝里多待了三十秒,等到桥面完全安静下来,才重新把身体滑入水中。第五组炸药安装到一半,铁丝又卡住了。他蹲在水里,把铁丝从槽口里退出来,重新弯了一个角度,再次推进去。还是卡住。他用手指摸了一下槽口内壁,摸到一处凸起的焊点,正好卡住铁丝拐弯的位置。他停了一下,手指按住那枚焊点,又松开,然后从空间里抽出那把军刀,用刀尖探进槽口,挑住焊点边缘,硬撬了一下。焊点松了,铁丝落进槽底,他感觉刀尖上传来极轻微的一声咔嗒,然后借着刀尖压住铁丝往侧面一推,扣上梁面槽口的卡榫。他握着刀停了一下,确认这一下没把铁丝压断,然后把刀收回去。手上残留的触感还没散干净,但事情已经做完了,他能感觉到那股被压住的铁丝正在梁面槽口里紧紧抵着,不会滑脱。
他继续移动。到第七组炸药的位置时,桥面传来短促的哨音,像是交班信号。他没有等,把最后一组炸药袋放进梁下,用铁丝固定好,把引线顺着槽口理直,检查了每一个接口的松紧,确认没有遗漏。然后他沿着桥墩侧面向岸边退。退到浅水区,他在一块巨大的冰层边缘停住,从断裂面潜入水下。冰层很厚,但靠近岸边有一处断裂面,形成半封闭的水下空间。他在那里稳住身体,一只手握着引爆器,另一只搁在空间里,指尖搭在空间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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