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探测器响了十一次。十一次都是假信号。
何雨天把沙子扒开,指甲缝里塞满了泥,扒出来的全是石头。一块灰的,一块黑的,一块黄的,没有纹路,没有光泽,连烧焦的痕迹都没有。他把石头扔到一边,站起来,捶了捶腰。太阳从东边挪到头顶,晒得他后脖颈发烫。他摘了帽子,用袖子擦了一下额头,帽子扣回去,帽檐往下压了压。
这是他第二天的搜索。昨天找到三块小碎片,最大的一块像指甲盖,最小的一块像米粒。都有烧焦的痕迹,都没有纹路。他全收进空间,但心里清楚,那些不是他要找的东西。
探测器第十二次叫起来。尖锐,刺耳,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耗子。他把探测器往地上一拄,站直了,没蹲。用脚踢了一下沙。沙子翻开,露出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片,边缘烧焦了,卷起来。他弯腰捡起来,在裤腿上蹭了蹭。没有纹路。收进空间,继续走。
走了不到一百步,探测器又叫了。他蹲下来,用手扒沙子。这次扒出一块巴掌大的金属片,烧焦的,卷着,边缘锋利,划了一下手指头,血珠子渗出来。他把手指头含在嘴里吸了一下,把金属片翻过来。底面光滑,没有纹路。收进空间,站起来,骂了一声。
对面走过来一个人。老头,穿着破牛仔服,戴着草帽,脸上全是褶子,手里拎着一个铁桶。桶里装着水,走一步晃一下,水溅出来,洒在沙地上,立刻被吸干了。
“找什么?”老头停下来,眯着眼睛看他。英语带着西班牙口音,把“find”念成了“faind”。
何雨天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攥着那把刀——刀在空间里,他不敢拿出来,怕光。“石头。”
老头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金属探测器,笑了一下,露出一颗金牙。“找金子?这儿没有金子。”
“找别的。”
“别的什么?”
何雨天没回答。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把铁桶换了一只手。桶里的水晃得更厉害了,溅出来好几滴。
“别往南边去。那儿有兵,会开枪。”老头拎着桶,走了。走了几步,又回头。“你脸上那道疤,怎么弄的。”
“小时候摔的。”
“摔的?看着像刀砍的。”老头转过身,走了。步子不快,但稳。皮鞋踩在沙地上,咯吱咯吱。何雨天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老头的帽子被风吹歪了,他扶了一下,没回头。
何雨天转过身,继续往南走。
太阳挪到西边,影子从脚下慢慢拉长,像有人在地上泼了一摊墨水。探测器响的次数越来越少,他蹲下扒沙子的次数也少了。不是没信号,是他懒得扒了。小腿酸,腰也酸,手指头磨破了皮,一碰沙子就疼。他把探测器往地上一拄,站直了,捶了捶腰。天快黑了。太阳只剩半个,红得像血,把整片荒漠染成暗红色。
他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塞嘴里嚼着。红薯干硬,拉嗓子,嚼了两下咽了。又从空间里拿出一瓶水,喝了两口。水是温的,不凉,不烫,正好。
远处有铁丝网。一道一道的,拉得很长。铁丝网后面有岗哨,灰色的水泥房子,窗户窄,像碉堡。房顶上架着天线,慢慢转。那是军事基地。他在罗斯威尔打听过,叫沃克基地,陆军管的。1947年掉下来的东西,就拉进了那个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