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肩。”
“脱。”
何雨天站起来,解开军装扣子,把右肩露出来。那块旧疤发白,边缘不齐,像一条蜈蚣趴在皮肉上。在日本被老鬼子划的,刀划的,不是枪打的。
孙耀祖站起身,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指头按在疤痕上。指腹粗糙,凉。他按了按,松开,又按了按。
“子弹打的?”
何雨天后背的汗毛竖起来。他感觉到孙耀祖的呼吸喷在他后颈上,热,带着烟味。
“子弹擦的。”他没说“是”,把这个字咽了回去。
“子弹擦的。”孙耀祖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把每个字都嚼了嚼。“擦的伤口不这样。你这刀伤。”
何雨天没接话。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在胸腔里撞。他咬住腮帮子里的肉,不让脸上的肌肉动。
“说话。”孙耀祖走回椅子,坐下。
“在西安,跟人打架。”何雨天扣上扣子,手指头有点僵。“混混划的。怕影响不好,没报。”
“跟人打架。”孙耀祖又重复了一遍,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从他鼻孔里喷出来,两条白蛇。“你黄埔生,跟混混打架?”
何雨天扣好最后一颗纽扣,抬起头,看着孙耀祖的眼睛。
“二十三岁,年轻。喝了酒。”
孙耀祖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何雨天没躲。他能感觉到自己掌心里全是汗,攥着拳头,指甲快掐进肉里。
“我打了十年仗,分得清刀伤和枪伤。”孙耀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拧了两下。他站起来,走到何雨天面前,比他矮半头,但气势压人。“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吗。”
“腿上。弹片擦的。”
“哪个医院治的。”
“西安陆军医院。”
“主治大夫谁。”
何雨天的脑子飞速转。李振国没给他编这个。他不能说记不清——那等于失忆,一个正常人不会记不清给自己治命的大夫。他必须编一个。
“李文彬。”他说。名字是从空间里那本《论持久战》扉页上借来的——赵明远写的“李振国”,他把李振国改成了李文彬。
孙耀祖没说话。他走回椅子,坐下,从抽屉里又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这次没点,就那么叼着。
“李大夫前年死了。”
何雨天的眼皮跳了一下。他垂下眼睛,看着地毯上的花纹。
“我知道。”他说。“我出院以后给他送过锦旗。后来听说的。”
孙耀祖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磕了磕。
“去吧。好好干。”
何雨天转过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门把是铜的,凉。
“沈默。”孙耀祖在后面叫他。
何雨天停下来,没回头。
“你和混混打架那道疤,跟你这张脸不搭。”
“您说得对。”何雨天拉开门,出去。
走廊里没人。他走了几步,腿发软,不是怕,是肾上腺素退下去之后的生理反应。他靠在墙上,站了几秒,把呼吸调匀。后背湿透了,军装贴肉,凉得他哆嗦了一下。
他推开第二处的门。
赵德胜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沈参谋,脸色不太好。”
“晕车。”何雨天走回座位,坐下。
“坐火车来的?”
“嗯。”
赵德胜笑了一声,没再问。他把报纸翻了一页,报纸边角破了一个洞,露出后面的桌面。
何雨天从文具盒里抽出一支铅笔,削尖,在空白图纸上画了一条直线。尺子压着纸,手不抖了。他低下头,描了两条等高线。
他的右手从大腿外侧划过。那里没有刀。刀在空间里。他闭上眼睛感知了一下,军刀安静地躺在空间角落,刀鞘压着金条,旁边是那本《论持久战》。
还能用。够了。
走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