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天站在院子里,看着柳如烟那屋的窗户纸。人影还坐在那儿,手里攥着红绳,没翻。他看了一会儿,转过身,进了屋。
躺在炕上,盯着房梁。雪光从窗户纸透进来,裂缝比平时白,从东墙一直裂到西墙。他伸出手指头,顺着裂缝划了一下。手指头凉,划到中间,停了一下。
她说了。憋了两年,说了。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摸了摸腰间的刀,刀是冷的。但心不是。心跳得快,快得胸口发闷。他把手从刀上拿开,放在胸口。心跳得确实快,一下一下,顶着手掌。
柱子从外面跑进来,爬上炕,趴在何雨天旁边。
“哥,如烟姐刚才在屋里翻绳,翻了两下就停了。她平时翻好久。”
何雨天没接话。
“哥,你是不是惹如烟姐生气了。”
“没有。”
“那她为什么眼睛红。”
何雨天翻了个身,面朝墙。柱子没再问,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哥,你明天还教我练刀不。”
“教。”
“后天呢。”
“后天我有事。”
“什么事。”
“出远门。”
柱子安静了一会儿。他翻了个身,也面朝墙。
“哥,你每次出去,我都给你留门。你每次回来,我都给你开门。”
“嗯。”
“你去东北,门我留着。你回来的时候,敲三下,两短一长。”
何雨天伸出手,摸了摸柱子的后脑勺。头发软,跟以前一样。
“行。”
柱子把被子蒙住半张脸,含混不清地说了一句:“哥,你回来的时候,给我带块石头。长白山的石头。”
“行。”
柱子嘿嘿笑,很快就睡着了。呼吸变重了,带着一点鼻音。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借着雪光,他看见指针走到九点。滴答滴答,声音不大,但稳。他把表揣回去,翻了个身,面朝墙。
柳如烟说喜欢他。从端那碗粥的时候就喜欢了。那碗粥是他端给她的,热乎的。她蹲在何家门口,眼神空洞,不说话。他把粥递过去,说“吃了就不冷了”。她吃了。吃完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他没在意。现在想起来,那一眼里有东西。他说不清是什么,但他知道那一眼真的。
他不能回答。不是不想,是不能。他要去东北,找溥铮,找上古碎片。以后还要去美国,去星辰大海。他不能带着她。不是怕她拖累,是怕她受伤。她受的伤够多了。父母被汉奸出卖,寄人篱下,每天发报,套情报,担惊受怕。她不能再受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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